一、自由是什麼?
『這裡沒有自由意志,只有自由!』---保羅呂克爾(精神分析中的技術與非技術)
『自由在對抗不自由的壓抑中,變得具體化了!!』--阿多諾(否定辯證法)
種種結構主義和後結構主義,為了反對笛卡爾式的主體,所發展出來的各種主體理論,讓一些人陷入了焦慮,究竟自由是否存在呢?
在拉康的分析中笛卡爾主義下所謂的自為、自在的意識,其實不過是一連串的能指鍊,受著語言的規則所制約。然而拉康的分析並不同於索緒爾,在拉康眼中能指和所指間沒有任何必然連結,甚至是索緒爾所重視的語言體系也不能提供能指和所指間的聯繫。同時拉康又提出了能指鏈中每個能指的意義是透過「回溯」的方式而界定的,我們只能透過向未來預支一個能指的意義。
於是在存在主義眼中的偉大的精神、意識,變成是受語言規則制約,甚至是很可能根本就是語言的產物。而所謂的自我不過是透過鏡像、象徵秩序的誤認過程中所形成的錯覺。
拉康講得很清楚:「不要把自我視為以知覺/意識系統而建立起來…..而要從『誤識功能』著手」。正呂克爾對精神分析的銓釋學的定位,在拉康等人的方法論裡,研究自我和主體性的成因,不應該先去尋找各種抽象的、神秘的起源。而是先從釐清各種限制性的、錯誤的「誤識、誤讀」的機制,被壓抑或扭曲的慾望或夢想。
這次否意味著拉康等人所使用的是一種消去法?透過層層不斷的釐清、掃除,最後使我們能夠找到一個主體性的「本源」?
阿多諾的那句話令人反省再三:「自由在對抗不自由的壓抑中,變得具體化了!!」。阿多諾在否定辯證法中,花了很大的篇幅去分析康德哲學的自由概念,最後的結論是:如果透過抽象的、形上的方式去分析自由的概念。則無論怎樣,都很難不陷入某種二律背反中。自由只有在透過對讓人不自由的事物的分析、對抗中,這個概念才有可能被具體化的掌握。
追求意識的自明性的胡賽爾,到了晚年也提出了「生活世界」的概念。相對於意識,生活世界是個既存的、先於每個人而存在,本身就蘊含著豐富意義的世界。看起來這個生活世界和涂爾幹筆下的「社會」、索緒爾的「語言結構」沒有多大差別。然而這也暗示著當我們在思考自由、主體性的過程中,思考的起點,應不是先從一個神秘的「阿基米德點」開始,反而要在充滿重重限制、誤認機制的現實的分析開始做起。
所以自由不是靜態的,而是在反抗「不自由」的動態、辯證過程中存在著。避開了那個辯證的過程,則所有的關於自由、主體性的概念都變成一堆無意義的冥思。
自由不是一樣事物,不是某個放在某處等著我們去尋找的東西。不論我們從外在的環境,和內在的心靈都找不到自由這個東西。自由只存在於對「不自由」的不斷反抗過程中,存在於對於「自由」不斷找尋的過程中。正如呂克爾所說的:「這裡沒有自由意志,只有自由!」
二、語言與社會
『社會依著類似語言一樣規則的在運作,但是社會不是語言。』--Stuart Hall
從60年代哲學和社會學的「語言學轉向」以來,語言學關於符號和意義的分析,儼然成為分析社會運作的一項利器。甚至連人的意識運作和無意識,在拉康的筆下都成了「他人的言語」,受著語言規則控制。
排除掉關於文學、電影等非常明顯的語言文字構造物不談,我們可以看出符號學分析和社會分析的關連性。索緒爾的「語言」和「言語」的區分,其實頗類似於社會學中念茲在茲的「社會」與「個人」的關係。過每個人的行動,整個社會不斷被生產和再生產出來,但是沒有人能夠在行動中表達出整個社會。從這個角度看來,由符號學的分析來觀察社會運作,確實是可能的。
雖然在每個社會生活的空間中,各種的社會實踐、物質設施、制度遵循著某種語言學的規則,而在社會生活中產生一定的意義。但是這些社會實踐、物質設施、制度卻不能被化約為語言。當我們把社會化約為語言,語言化為能指和所指,能指和所指間的關係又是任意性的,因此社會就變成每個人可以任意取消、玩弄的符號集結。這種最後導向極端唯心論的推演,不會帶給我們任何往前進一步的動力。
在當代的社會、政治鬥爭中,意義的建立與搶奪,一直是個重要的主題。然而那絕非意味著,所有的衝突、運動都只發生在語言、符號的層次。「原住民正名運動」之所以有意義,是因為在不同的名稱使用中,顯現了不同的社會實踐、資源分配。而且透過爭取自我命名的過程中,可以集結、組織群眾的力量,建立原住民自我的主體性。若以為只要名字改變了,社會的不公平就會消失,那無意於癡人說夢!
社會透過一連串的神話而運作,但是改變神話的努力,可不是在字面上把神話取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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