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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3 05:38:42 人氣(701) | 回應(16) | 推薦(0) | 收藏(0) 上一篇 | 下一篇

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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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滿一年了,竟然到現在才有勇氣把後來的事情寫下來。或許我是在逃避,只因每回想一次,心就痛一次,更遑論要鉅細靡遺的寫下來,這對我無非是最深的折磨,最狠的懲罰。

  去年3月12日,我在家教完後騎著車,循著朋友報的路尋找著一間廟。朋友說,她不小心聽見那裡有所謂的觀落陰儀式,地址是向路人問來的,但是再三告訴我,一定要仔細考慮清楚再決定要不要去,她害怕的是,不知道這麼一趟下來,對我是益處大,還是相反。聽到這樣的消息,我開心又緊張,當然不加思索的就決定在當個週末去嘗試,只要有任何能見你的機會,我不會放過,哪怕是多麼荒謬,多麼不可思議。我循著朋友說的路一直走,但是沿路上並沒有那個應該轉彎的路口,或是說,根本有太多個可以轉彎的路口,但每一個都不是通到他口中的目的地。雖然我直覺有誤,但是仍舊是沿路抓著路人就問,請問這附近有觀落陰的廟嗎?請問你知道這附近哪裡有廟嗎?每個人都回答我,這附近有太多廟,小姐你想找的是哪一間?我也不知道我要找的是哪一間,我只是傻傻的知道我要找的是有觀落陰的廟宇,可是沒有人聽過,也沒有人知道附近哪裡有。於是乎我只能亂繞,每條小巷都鑽,鑽錯了轉回來再走下一條,每一個路人報給我不同的位置,我就每一個方向都去,可是總是無功而返,失望而回。後來在其中一條小徑,我看見一間奇妙的廟宇立在那,很安靜,沒有人,寺廟招牌上有個龍字。我看見裡頭有個男孩,於是下車請問他那個問爛了的問題,請問你知道這附近哪裡有可以觀落陰的廟嗎?他搖搖頭,然後轉身對裡頭喊,媽,有人有問題找你。一個豐腴身材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很和藹,我再次向她請問那個連我自己都快沒信心的問題,她閒扯了幾句,然後問了我目的,然後告訴我這附近並沒有這樣性質的廟宇。這個答案並不讓我意外,雖然還是令我失望了。但是後來她卻緩緩道來,的確有那麼一間廟存在,而且她自己曾經去經歷過,還和她過世的祖父見著了面。我簡直欣喜若狂,我怎麼繞遍了這附近都找不著呢?她說了詳細的方向,天啊,簡直和我得到的訊息天差地遠,完完全全是不同方位!我只好循著她給的線索走,沒想到從複雜的小徑回到大馬路是那麼困難,其中經過了太多無法走的路,等好不容易走出來,沒想到接到的不是她指示的出口,是我原本進去的入口。再來又花了好多時間去尋找她說的方向,在同一條路上來來回回尋找,好不容易在問過高中女生後確定了學校方向,才找到了往山上的那條路,這段尋找的時間約莫已過了兩小時。

  我向著山的方向一直騎,過了橋,過了地標廟,轉進小路,又是一段好長好長的彎彎曲曲和左右叉路,循著好像是廟名的牌子一直走,走到最後一個叉路卻發現最後一個指示牌掉在地上,而那裡有三條路三個方向,我只好挑了兩條走,一條走錯,下山,再換一條。第二條路上遇見了一間正在做戲的小小土地公廟,下去向廟方詢問,老伯指著前方告訴我,再不遠就到了。再不遠就到了!我騎上車也不顧大雨,開心的往前衝,繞過了幾個彎,終於讓我看見那間所謂不遠處但其實有一段距離的廟,好大一間,而且香火鼎盛,門口甚至停了好多台進香團的遊覽車,我心裡不禁奇怪,所謂的觀落陰的廟,怎麼會是道教的廟?跟之前去的慈善堂簡直相差太遠,這不就是一般的香火鼎盛的廟宇?定神一看,門口設了一個像攤位的桌子,旁邊圍了一大群吵雜的人們,中間坐著一位年邁的老婆婆,不曉得在做些什麼事,氣氛不歡愉但也不至於悲淒,可以看出人們呈現一組一組的小團體,顯然是由很多群不同的人組合在一起的,我看不出這裡究竟在做些什麼,好像什麼都沒在進行,但是老婆婆卻一直脾氣很不好的在喃喃自語。我忍不住問了路人,這裡是有觀落陰儀式的廟嗎?那位小姐點了點頭,指著一個方向要我先填資料,我拿了表格,有點疑惑的看著一切都跟想像相去甚遠的一切,沒有肅穆的氣氛,沒有排排坐的群眾,這裡的一切都跟之前經歷的不同,我只好帶著滿腹的疑惑問了坐在櫃檯的小姐,才發現原來這裡舉行的不是我想的觀落陰,而是民間常常說的牽亡魂。我的疑惑得到解答,不管儀式有什麼不同,只要能夠達成目的就好,我心裡想著。我寫好資料,點了幾柱香,進到廟裡向王母娘娘還有地藏王菩薩稟明來意後,將資料拿到老婆婆的桌上,照著其他紙條的樣子塞了進去,然後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靜靜的等待。

  坐了好一會兒,我才終於對眼前發生的事理出一點頭緒。九十幾歲高齡的老婆婆喃喃自語,是對著往生者講話,從她的呢喃中我聽出,所有即將被探訪的往生者都擠在一個稱作「陰口」的地方大聲嚷嚷,每位亡者都希望能趕快出來見自己的親人,而老婆婆似乎是聽力衰弱了,不停地叫亡者說話大聲點。每位擠出線來的往生者都必須叫出家中所有親屬的名字,婆婆才願意讓往生者附身。老婆婆對此十分固執,只會操台語的婆婆常常跟家屬溝通不良,一直嚷著自己年歲已大,早就不想再做下去了,脾氣十分不好。有一群遠從高雄來的家族,是要來探視過世的奶奶,奶奶生了不少孩子,老婆婆堅持亡者必須把所有孩子和現場子孫以及兄弟姐妹的名字全喊出來,老婆婆耳力不聰,陰口似乎又十分嘈雜,所以這程序花了好長一段時間。由於找路的關係,我到達的較晚,前面累積了許多紙條,我知道自己必須等待,但是半信半疑又惶恐的心情,讓我坐立難安,現場約莫20來人,只有我,是一個人。一個人,在這種場合,一個人不只是孤單寂寞,更讓人有鼻酸的感覺。身邊沒有一雙手讓我握著,又濕又冷又緊張,那種無助惶恐的心情這輩子都令我難以忘卻。一個多小時過後,前頭的紙條已經減少了許多,我的心情也越來越不安,等到老婆婆說,現在來了一個年輕人,然後低頭看了看桌面,抓起了那張我盯著許久的紙條,我的心臟,感受到有生以來最大的震撼。
  老婆婆問,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然後,我聽見婆婆努力的想聽清楚,然後,她複誦出,你的名字。是你,真的是你!婆婆問,這是誰要找的人?我急忙舉手:是我!同時間,眼淚盈眶。那是經過漫長等待而鬆懈的淚水嗎?我哭的不能自已。婆婆說,這個年輕人是車禍過世的吧,他的頭傷的很嚴重。我聽了心都糾在一起,哭的更傷心,然後婆婆說,年輕人,你不要哭啊,不要一直哭啊…婆婆問我,妳和他是什麼關係?前女友,我答。於是乎婆婆要你喊名字,在溝通的過程,婆婆說她聽不懂國語,所以聽你講話聽的很吃力,好不容易,你喊了玲,又喊了你姊姊的名字,接著,喊了我的。當婆婆吐出我的名字時,我的淚水奔流而出,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如夢似幻一般,我即將能見你!我告訴婆婆,我不知道你爸媽的名,我又是單獨過去,所以婆婆讓你喊完這幾個我熟悉的名字就結束確認的手續,然後助理阿婆要我去點一炷香,跟著她們走。我急忙點了香,半奔跑跟上她們到了一處陰森的空地,不遠處有個水泥砌成燒金紙的大灶,她們在空地停了下來,然後告訴我,等一下老婆婆會讓你上身,我可以直接跟你對話。我看著老婆婆喃喃自語,然後對著空氣一抓,接著,老婆婆哭了,然後,叫出我的名字…
  
  是你!我抓著你的手,兩個人淚流滿面,不停喊著對方的名字。

「對不起,讓你等那麼久,它們好慢才放我出來,陰口又擠了好多人,我好不容易才擠到前面來。我好想妳,妳來找我我真的好開心,好捨不得妳,我走了之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妳。」你說。

「為什麼都不來看我呢?為什麼都不讓我知道你車禍的消息呢?」我問你。

「我怕妳難過,我不想妳傷心啊!」你哭著說。

「可是我知道消息之後,在你墳前要求你來看我,你為什麼都不來?」

「我去看過妳好幾次了,可是每次妳都在哭,我看了好心疼。有兩次想托夢跟妳說話,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講太小聲,妳都聽不見。」

「那我在墳前跟你說話,你聽的見嗎?我燒給你的信,你有收到嗎?」

「有時候我們可以出來,如果剛好有回到墓地,又剛好遇見你們,才聽的見,不然平常是聽不見的。」

「那信呢?有收到嗎?」

「有收到一部份而已,其他的要等到七月才收的到。」

「你爸爸跟我說,你有去看過他。」

「是啊,我去看他兩次。」這時我心想,次數跟伯父說的一樣。

「那你為什麼不來看我,你來看我好不好?我真的好想見你一面,我只想見你一面就好了啊!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我真的希望可以再見你一次,只有我錯過了你最後一面,只有我沒見到你…」我邊哭邊喊著,肝腸寸斷。

「不要哭,別哭了,看妳一直那麼傷心我真的很心疼,妳知道嗎?這輩子是我沒福氣再跟你在一起了,這是我的命,我認了,可是我希望妳能好好的活下去,過自己的生活,把書讀完,然後遇到其他比我更好的人,繼續妳的人生。沒辦法娶妳是我沒有福氣,但是我希望妳過的幸福,不要再難過了,下輩子有緣,我們一定會再見面。」

  我除了哭,還是哭。你那麼好,這麼愛我,而我當初卻不懂得珍惜。

「你爸媽都很想你。」我在抽咽中只能擠出這句話。

「我知道,我回去看過他們幾次,我真的很捨不得他們為我那麼傷心,所以我才託夢給我爸。以後家裡就全都要靠姊姊照顧了,我很對不起他們。我真的好氣,我好恨那個排副,我真的好不甘心就這樣死了…」

  我感受到你的心有不甘和怨恨,你的家人和我也同樣,深深的恨著那個兇手。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對不起,當初那樣離開你,我一直很後悔,我沒想到這輩子都沒辦法在一起了,我一直都在等你的啊!我好想去陪你!」

「是我們沒有緣份。我走了之後一直放心不下妳,妳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牽掛,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我沒辦法照顧妳,沒辦法給妳幸福了,但是妳一定要答應我,好好的活下去,我要看見妳幸福,妳幸福,我才能安心,妳懂嗎?答應我,好不好?」

  我哭的涕淚縱橫,答不出話來,只能點點頭。

「我還是想見你一面,你來找我好嗎,好嗎?」

  你想了想。

「那清明節的時候,我再去找妳,好不好?」

「好,你說的喔!一定要來找我,我會等你!」

  這時助理婆婆說,時間差不多了,你該走了。然後助理婆婆要我包點紅包給牽亡魂的老婆婆,我聽了有點愣住,畢竟我懵懵懂懂就來了,一點也不知道禮數,身上只帶了三百塊錢。

  這時,還附身在老婆婆身上的你急忙說:

「不要收她錢啦,她還是學生,還沒有賺錢,她身上沒有錢,不要跟她收錢。」

  助理婆婆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著說,好好好,不收不收。

  我也楞了一下,更多的眼淚又奪框而出。你再次讓我感受到,你有多麼愛我。從頭到尾,你沒有說你還有什麼遺願想達成,只是反覆告訴我要好好活下去,要幸福的過我的人生,還不許人家收我錢。你連死後,都還在愛我,還關心著我,擔心著我。這樣至死不渝的愛,怎麼不叫我感動,怎麼不讓我心碎…

  臨走之前,你還不斷叮嚀著要我好好照顧自己,還有,下輩子再見…

  你走了,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嚎啕,蹲在送走你的大灶旁痛哭。

  助理婆婆拿了一包餅乾,跟我收了土地公金紙錢100塊,我又將僅存的兩百塊抽一百塞到回到人群中繼續牽亡魂的老婆婆口袋中,然後一路上哭著騎車離開。淚水模糊我的視線,我在無人的小徑一聲聲呼喊你的名字,一聲又一聲,真正體會到肝腸寸斷的痛。剛剛的一切宛如一場夢,是那樣真切卻又虛幻。唯一真實的,是你已經離開人間的事實,還有你,至死不渝的愛。

                                待續

台長: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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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也心痛的人
對不起,恕我問一句這是真的故事嗎?如果不是也是非常淒美的故事賺人熱淚。讓人也為這段感情不捨、難過。希望故事中的女主角已經可以渡過那段日子讓自已重新生活。也好讓她一直掛念深愛的人可以放心的離開。
2009-05-27 15:00:16
版主回應
故事中的女主角,是我本人。我希望藉此來記錄下我們的故事,也希望看到故事的人都能夠知道好好把握自己身邊的幸福,不要像我一樣遺憾終身。
2009-12-10 22:02:11
(悄悄話)
2009-11-14 18:09:22
姜子榮
妳好.本是想尋找觀落陰之事蹟.無意中逛到你這來.
也看了妳的文章.深受感動.也看見了一點生機.因我父親在今年的2月27號往生.因掛念著在地府的父親.
不知他是否安好.想到這.男兒淚就不爭氣的落下了.唉.世間唯有親情能使我脆弱.所我想尋找方法一探家父.好了決我心中之牽掛.因父親在世時.就不同於一般人.腦神經有點不正常.現在我想.能試得.也只有透過觀落陰方式看能否順利.但又聽並非人人都有這等幸運.機緣.能入靈界.所對妳初試所見所聽的牽亡魂事蹟很是驚奇.盼小姐也能否給弟輩點指引.或許觀落陰不成.也還有此法可一試.小弟誠心跪求.
2010-03-26 01:08:15
思念
你好

我正在尋找觀落音的廟,看到你的文章,我想請問你可以給我地方嗎?
因為我男友也是在今年4月多車禍走了,我一直很想見到他,可惜一直無法見到,拜託你告訴我,謝謝
2010-05-12 17:38:03
(悄悄話)
2010-07-16 13:27:12
(悄悄話)
2010-07-16 13:30:20
(悄悄話)
2010-09-01 16:48:30
(悄悄話)
2010-09-06 10:30:07
想見他...真的
求求你版主....我的男朋友在8月31號的凌晨車禍過世了...我無法見到他的最後一面, 我們本來要結婚了確因為意外從我的身邊奪走了他, 我好想見他和她說話...求你告訴我那間廟在哪裡好嗎?現在的我每天都眼淚潰堤...我只想再跟他說話....
2010-09-08 01:35:25
(悄悄話)
2010-09-09 14:36:46
想見他...真的
版主您好
我想請問我應該怎樣才看得到您的留言?因為泥設成悄悄話所以我看不到
請您教教我好嗎?
2010-09-11 02:15:45
(悄悄話)
2010-11-26 08:50:43
(悄悄話)
2010-11-27 20:25:43
思念
您好:

我在五月有看到你回的話,但因為悄悄話我無法看到,可以請你寄到我的信箱嗎,可以告訴我地址嗎,我的信箱是piz3939889@yahoo.com.tw,
2011-01-15 00:47:55
Joey
拜託!!可以給我這間廟的地址嗎? 我想去看看我honey,
2011-03-14 13:41:29
野貓
大家好,我是站長,
抱歉,我已經許久不曾上來了。
但是很遺憾的告訴各位,那間廟我曾經再訪過,但是牽亡魂的婆婆已經過世了,所以目前後繼無人,已經沒有這項服務了。
失去摯愛的痛苦和遺憾總會被時間漸漸療癒,即使傷痕永遠無法撫平,
但是至少我們都曾經深愛過,也被愛過。
而且,只要活著,都還有再次愛與被愛的機會。
祝福各位,堅強,平安
2011-03-24 22:4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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