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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8-27 14:39:45 人氣(3,895) | 回應(0) | 推薦(0) | 收藏(0) 上一篇 | 下一篇

白蛇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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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蛇 傳》的 流 變

白蛇傳是中國民間流傳最廣的四大傳統故事之一,其故事是在長期的流傳過程中逐步豐富完善的。這一故事最早見於《太平廣記》卷四五八所載的唐代傳奇小說《李黃》,寫隴西人李黃在長安東市遇見一位身穿白衣、「綽約有絕代之色」的女子,李黃慕其美貌,便隨白衣女子到其家中,住了三日。而這位女子實是白蛇所化,以色迷人害人。當李黃回到家中後,就身重頭旋,臥床不起。不久,便僅存頭部,被子下面的身子全化為血水。家人找到白衣女子的住處,不見房子,惟見一皂莢樹。旁人告之曰:「往日有巨白蛇在樹,更無他物。」可見,白蛇最早的形象是一個化為美女、以色相害人的蛇精。
兩宋時期,民間藝人們把白蛇的故事編成話本加以演說,如《清平山堂話本》中收有《西湖三塔記》,這篇話本寫南宋孝宗淳熙年間,書生奚宣贊在清明節游覽西湖時,遇到了一個迷路的女孩白卯奴,攜其回家。過了十多天,白卯奴的祖母找上門來,奚宣贊就把她們送回家。白卯奴母親設宴酬謝奚宣贊,並提出要委身於奚。奚與其同宿半月。後白母欲殺奚以取食其心,為白卯奴救出,放回家中。宣贊叔父奚真人得知此事後,就用道法捉住三妖,原來白卯奴為雞精,白母為蛇妖,白之祖母為獺妖。奚真人便造了三座石塔,將這三妖鎮於西湖中。顯然,在宋代話本中,白蛇仍是一個害人的妖精,而且更具兇狠殘忍的性格,玩厭了男人,還要食其心肝。
到了明代,白蛇傳的故事在民間的流傳更為廣泛,故事情節也有了進一步的豐富和發展。如明田汝成《西湖游覽志餘‧熙朝樂事》中記載了明嘉靖年間盲藝人以陶真的藝術形式來演唱白蛇傳的故事。又馮夢龍的《警世通言》 中收有話本《白娘子永鎮雷峰塔》。馮夢龍的《白娘子永鎮雷峰塔》話本可以說是白蛇傳故事流變過程中白蛇的形象由蛇精變成美女的一個轉折點。
這篇話本寫的是宋高宗紹興年間,臨安一家生藥店的伙計許宣,在清明節掃墓回家途中,遇到一少婦和一丫環,請求同乘一舟回城。臨別時,少婦向許宣借錢與借傘。而這少婦與丫環便是白娘子與小青。後許宣去索傘時,白娘子向許宣求婚,並贈以銀兩。而白娘子所贈的銀兩是從縣衙盜來的庫銀,故許宣被官府捉住,發配蘇州。白娘子便尋到蘇州,向許宣解釋庫銀是她先夫所留,與她無關。許宣便與她成婚。後許宣又因拿著白娘子偷來的扇子去逛廟會,被人告發,發配鎮江。白娘子又趕到鎮江。而此時許宣雖已知道白娘子是妖精所變,但無法擺脫,欲跳水自盡。正在這時,遇到金山寺法海和尚。法海贈以金缽,遂收白娘子於缽中,鎮於雷峰塔下。
可見,在這篇話本中,白娘子雖尚未完全脫去妖氣,但已無害人之心,她嚮往人間的幸福愛情,對愛情執著堅貞。已開始由一個為人所憎惡的蛇精轉變為能引起人們同情的美貌女子。這篇話本不僅初步改變了白娘子的形象,而且為這一故事增加了許多基本情節。
在明代,白蛇傳的故事還被搬上了戲曲舞台。最早以戲曲的形式來表現白蛇傳故事的是明初洪武年問邾經的《西湖三塔記》雜劇(見《錄鬼簿續編》),今已失傳。明萬歷年間陳六龍也作有《雷峰記》傳奇,但今也不傳,明祁彪佳《遠山堂曲品》對它有一段評語,曰:「相傳雷峰塔之建,鎮白娘子妖也。以為小劇則可,若全本則呼應全無,何以使觀者著意?且其詞亦欲效顰華贍,而疏處尚多。」從這段評語中可以看到,該劇存在著許多弊病,情節不夠豐富,結構缺乏聯貫,語言典雅,而這些弊病可能就是使其不能流傳下來的原因。
在現存的戲曲作品中,第一部描寫白蛇傳故事的是清代乾隆年間黃圖珌編撰的《雷峰塔》傳奇。黃圖珌,字容之,號守真子,別號蕉窗居士,江蘇華亭(今上海市松江)人。生於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卒於乾隆年間。雍正時任杭州、衢州同知。作有傳奇六種,合稱《排悶齋傳奇》。《雷峰塔》傳奇所敷演的情節,吸取了前代有關白蛇傳故事的文學作品與傳說,如作者在《伶人請新制(棲雲石)傳奇行世》「小引」中自稱:「《雷峰》一編,不無妄誕,余借前人之齒吻,發而成聲。於看山之暇,飲酒之余,紫蕭紅笛,以娛目賞心而已。」
黃圖珌所謂的「前人之齒吻」,主要是指馮夢龍的《白娘子永鎮雷峰塔》話本,即劇中的主要情節取材於話本。因此,作為主要人物的白娘子的形象,也繼承了話本中積極的一面,描寫了她對愛情的執著追求。但在主題上,黃圖珌並沒有借鑒話本的主題,他是借白蛇傳的故事來宣揚佛教因果輪回的思想。劇作的這一主題,在第一出《慈音》中就已經表明,如來上場升帳,說明東溟白蛇與座前捧缽侍者許宣有宿緣,然後宣法海上場,告以玄機,授以寶塔,待他們緣滿孽清之日,收取白蛇及青蛇,永鎮雷峰塔底,並接引許宣同歸極樂。
出於這樣的主題,作者在劇中雖也描寫了白娘子與許宣的情緣,但帶有濃厚的佛教色彩,即白娘子與許宣的情緣不是作者描寫的重點,而是通過兩人之間的情緣,宣傳「苦心修行」、「一切皆空」等佛家「妙理」。因此,在劇中,白娘子與許宣的情緣不真誠,尤其是許宣,自始至終對白娘子的愛一是不主動,二是疑慮重重,動搖不定。而白娘子雖有對愛情執著的一面,但抗爭不力,聽從命運的安排。同時,作者尚未為白娘子完全脫去「妖氣」,如《彰報》出,白娘子為水屬報仇,嚴厲懲罰捕魚人,命青兒把捕魚人抓來,「將敗鱗折翅,斷須落爪,裝刺其身,乘入網中,拋於淺水薄灘之間,以示打網為之戒。」
由於黃圖珌的《雷峰塔》敷演的是民間早已流傳的白蛇傳的故事,因此,當劇本編成後,就被藝人們搬上了舞台,如黃圖珌自稱:劇本「方脫稿,伶人即堅請以搬演之」(《觀演《雷峰塔》傳奇引》),「一時膾炙人口,轟傳吳越間。」(《伶人請新製《棲雲石》傳奇行世‧小引》)。
黃圖珌的《雷峰塔》傳奇在流傳和演出過程中,民間藝人們根據觀眾的意願和舞台演出的需要,又不斷對它加以修改。在乾隆年間出現了一部梨園抄本《雷峰塔》傳奇,相傳是經陳嘉言父女改編而成的。陳嘉言是清乾隆年間揚州崑曲戲班「老徐班」中的丑腳演員,如《揚州畫舫錄》謂老徐班諸伶中,「三面以陳嘉言為最,一出鬼門,令人大笑」。由於陳改本沒有正式刊行,只是在梨園中傳抄,故一般稱它為「梨園抄本」或「舊抄本」。
舊抄本是根據觀眾的意願即以同情的態度來描寫白娘子與許宣的情緣的,因此,它在黃本的基礎上作了較大的改動。一是為白娘子洗去身上的一些妖氣,使這一形象更具有人情味,更值得人們的同情。如刪去了黃本中《回湖》、《彰報》、《懺悔》、《捉蛇》等有損白娘子形象的幾出戲,如果說舊抄本為了使白娘子能與擁有佛法的法海搏鬥而保留了一些蛇妖的面目外,在她與許宣的愛情上, 已為她脫盡了妖氣,成為一個美麗多情、勇敢善良的青年女子形象。
二是增強了對白娘子與許宣的愛情的描寫,尤其突出了白娘子對愛情的堅貞執著,增加了《端陽》、《盜草》、《救仙》、《水鬥》、《斷橋》等幾出重頭戲。如在《盜草》出,為了救許宣,她不畏艱辛,去盜取仙草;在《水鬥》出,當面指責法海拆散她與許宣的情緣,並率領蝦兵蟹將與法海決鬥。
三是給了白娘子與許宣的愛情一個美好的結果,增加了《奏朝》、《祭塔》兩出戲,讓白娘子產下一子並中了狀元。這一結局雖符合下層觀眾的意願,但引起了一些衛道之士的非議,如黃圖珌對這一情節十分不滿,曰:「白娘,蛇妖也,生子而入衣冠之列,將置己身於何地那?」(《觀演《雷峰塔》傳奇‧引 》)意謂白娘子不應有這樣美好的結局,蛇妖之子也不配成為仕宦階級的一員。
舊抄本在藝術形式上,也根據舞台演出的需要,對黃本作了改進,如在結構上,使劇情發展更為緊湊,語言上更通俗易懂。由於舊抄本是根據觀眾的意願和舞台實際加以改編的,故深受觀眾的歡迎,在當時曲壇上廣為流傳,「盛行吳越,直達燕趙」(同上)。
舊抄本因只在梨園中傳抄,沒有正式刊行,因此,自舊抄本產生後,到了乾隆三十六年(1771),又產生了由「岫雲詞逸改本、海棠巢客點校」的《雷峰塔》傳奇。岫雲詞逸即方成培,字仰松,別署岫雲詞逸,徽州人,生於清雍正年間,卒年不詳。作有傳奇《雷峰塔》、《雙泉記》兩種。方本《雷峰塔》是在舊抄本的基礎上改編而成的,在每出的結尾處附有改本與原本間的主要差異。方成培自稱,其改本「較原本曲改其十之九,賓白改十之七。《求草》、《煉塔》、《祭塔》等折,皆點竄終篇,僅存其目。中間芟去八出。《夜話》及首尾兩折,與集唐下場詩,悉余所增入者」(《雷峰塔‧自序》)。
從情節的設置與人物的塑造來看,方本在舊抄本的基礎上,對白娘子的形象作了進一步的改造,賦予了她更多的人情味,更突出了她對愛情的執著追求。同時,也對許宣的形象作了一些改造,在舊抄本中,白娘子的形象得到了改變,而許宣仍有動搖不定、不真誠的一面,如在《付缽》出,當法海要他收取白娘子時,許宣竟不念舊情,毫不猶豫地接過缽盂,要去收取白娘子。方本則改為許宣不願受缽,尚念「夫妻之情,不忍下此毒手」(《重謁》〉。這樣不僅較合情理,而且也突出了兩人之間感情的存在。在劇本結構上,方本也作了一些改進,使劇情發展更為合理緊湊。
白蛇傳的故事經過戲曲家們的不斷完善後,也更受廣大觀眾的歡迎。在清代中葉直至近代的各種地方戲裡,都有白蛇傳的傳統劇目,如崑劇、京劇、川劇、秦腔、徽劇、豫劇、漢劇、湘劇、晉劇、評劇、越劇等劇種皆有《盜仙草》、《金山寺》(又名《水漫金山》)、《斷橋》等劇目)這些劇目在戲曲舞台上久演不衰,燴炙人口。著名劇作家田漢還整理改編了京劇《白蛇傳》,把白蛇傳的故事完整地搬上了戲曲舞台。
除了小說與戲曲外,在各種說唱文學中,也都有敷演白蛇傳故事的作品,如鼓子詞有《白蛇借傘》、《雄黃酒》、《水淹金山寺》,子弟書有《合缽》、《祭塔》、《出塔》、《雷峰塔》,彈詞有《白蛇傳》、《義妖傳》、《西湖緣》、《後白蛇傳》,寶卷有《雷峰寶卷》。

附錄:《太平廣記‧李黃傳》
李 黃

元和二年,隴西李黃,鹽鐵使遜之猶子也。因調選次,乘暇於長安東市,瞥見一犢車,侍婢數人於車中貨易。李潛目車中,因見白衣之姝,綽約有絕代之色。
李子求問,侍者曰:「娘子孀居,袁氏之女,前事李家,今身依李之服。方除服,所以市此耳。」又詢可能再從人乎,乃笑曰:「不知。」李子乃出與錢帛,貨諸錦繡,婢輩遂傳言云:「且貸錢買之,請隨到莊嚴寺左側宅中,相還不負。」李子悅。
時已晚,遂逐犢車而行。礙夜方至所止,犢車入中門,白衣姝一人下車,侍者以帷擁之而入。李下馬,俄見一使者將榻而出,云:「且坐。」坐畢,侍者云:「今夜郎君豈暇領錢乎?不然,此有主人否?且歸主人,明晨不晚也。」李子曰:「乃今無交錢之志,然此亦無主人,何見隔之甚也?」侍者入,復出曰:「若無主人,此豈不可,但勿以疏漏為誚也。」
俄而侍者云:「屈郎君。」李子整衣而入,見青服老女郎立於庭,相見曰:「白衣之姨也。」中庭坐,少頃,白衣方出,素裙粲然,凝質皎若,辭氣閒雅,神仙不殊。略序款曲,翻然卻入。姨坐謝曰:「垂情與貨諸彩色,比日來市者,皆不如之。然所假如何?深憂愧。」李子曰:「彩帛粗繆,不足以奉佳人服飾,何敢指價乎?」答曰:「渠淺陋,不足侍君子巾櫛。然貧居有三十千債負,郎君倘不棄,則願侍左右矣。」李子悅。拜於侍側,俯而圖之。
李子有貨易所,先在近,遂命所使取錢三十千。須臾而至,堂西間門,軋然而開。飯食畢備,皆在西間。姨遂延李子入坐,轉盼炫煥。女郎旋至,命坐,拜姨而坐,六七人具飯。食畢,命酒歡飲。一住三日,飲樂無所不至。
第四日,姨云:「李郎君且歸,恐尚書怪遲,後往來亦何難也?」李亦有歸志,承命拜辭而出。上馬,僕人覺李子有腥臊氣異常。遂歸宅,問何處許日不見,以他語對。遂覺身重頭旋,命被而寢。先是婚鄭氏女,在側云:「足下調官已成,昨日過官,覓公不得,某二兄替過官,已了。」李答以愧佩之辭。
俄而鄭兄至,責以所往行。李已漸覺恍惚,祗對失次,謂妻曰:「吾不起矣。」口雖語,但覺被底身漸消盡,揭被而視,空注水而已,唯有頭存。家大驚懾,呼從出之僕考之,具言其事。及去尋舊宅所,乃空園。有一皂莢樹,樹上有葉五千,樹下有葉五十,餘了無所見。問彼處人云:「往往有巨白蛇在樹下,便無別物,姓袁者,蓋以空園為姓耳。」
復一說,元和中,鳳翔節度李聽,從子琯,任金吾參軍。自永寧裡出遊,及安化門外,乃遇一車子,通以銀裝,頗極鮮麗。駕以白牛,從二女奴,皆乘白馬,衣服皆素,而姿容婉媚。琯貴家子,不知檢束,即隨之。將暮焉,二女奴曰:「郎君貴人,所見莫非麗質,某皆賤質,又粗陋,不敢當公子厚意。然車中幸有姝麗,誠可留意也。」琯遂求女奴,乃馳馬傍車,笑而回曰:「郎君但隨行,勿捨去。某適已言矣。」琯既隨之,聞其異香盈路。
日暮,及奉誠園,二女奴曰:「娘子住此之東,今先去矣。郎君且此迴翔,某即出奉迎耳。」車子既入,琯乃駐馬於路側。良久,見一婢出門招手。琯乃下馬。入座於廳中,但聞名香入鼻,似非人世所有。琯遂令人馬入安邑裡寄宿。黃昏後,方見一女子,素衣,年十六七,姿艷若神仙。琯自喜之心,所不能諭。及出,已見人馬在門外。遂別而歸。才及家,便覺腦疼,斯須益甚,至辰巳間,腦裂而卒。
其家詢問奴僕,昨夜所歷之處,從者具述其事,云:「郎君頗聞異香,某輩所聞,但蛇臊不可近。」舉家冤駭,遽命僕人,於昨夜所止之處復驗之,但見枯槐樹中,有大蛇蟠屈之跡。乃伐其樹,發掘,已失大蛇,但有小蛇數條,盡白,皆殺之而歸。


白蛇傳
台長:徐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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