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至今聽到望春風仍會忍不住熱淚盈眶的我,在看台灣音樂劇─「四月望雨」的時候,幾乎是從頭感動到尾,淚如雨下。「四月望雨」是描寫台灣近代最偉大的作曲家─鄧雨賢先生的一生,從大時代與知識份子小個人的橫切與縱剖不同面向,看那個「大正黃金時期」的興起和隕落。
大學時,我已經很厭倦學生活動,在北一女擔任學生會會長,又參與許多的議會和民權初步學習,大學的我,更想貼近文化。在大一校園社團迎新的那一週,我聽到一個攤位上播放著台灣歌謠,那些音樂每一句都打在我的心裡,都在說著他們的歷史和故事,呼喚著我去理解。
我的大一,1992年,解嚴後五年,社會仍在摸索民主的樣貌,族群間仍在彼此瞭解和試探,和社長一聊之後氣味相投,我加入台大台灣歌謠社,成為創社的副社長。(當時絕對無法想到,多年我學成返國執教鞭後,社長以地方縣議員的桃色紛爭躍上新聞版面)。
那時候的我們啊!整理古籍和歌謠史,訪問逐漸零落的作曲與作詞人,在各大專院校推廣台灣民謠。我永遠記得在新公園(現在改名叫228紀念公園)的表演台上,我們一字排開唱「南都夜曲」,曲罷,主持人介紹我們是剛成立的台大台灣歌謠社,一名老者涕淚縱橫地掏出一把鈔票,衝到台前來給我們,直說:「看到年輕的孩子這樣唱著鄉音,很激動,這給你們當創社的基金。」當時我太年輕,只覺感動,後來慢慢想著,這位老先生的背後,定有著曲折隱晦甚至痛苦的過往。我們很想作點什麼,想把那樣動人的音樂和歷史紀錄下來,分享出去,因此,當我在看四月望雨時,裡面表達的到那種亂世中知識份子對社會家國的理想,我完全懂得。一種少年轉型到青年的短暫過程中所特有的,激情、狂熱、迷惘、困惑、純真。
許多人認為我是外省人,可能因為我的口音,可能因為我公教人員的家庭,但到底外省人是什麼樣的?台灣人又是什麼樣的?這有一定嗎?這種區別有必要嗎?外省其實只是統稱,東北和廣東差異何止十萬八千里,這樣區分公平嗎?
而台灣,因為戰亂、殖民、白色恐怖、台籍菁英和知識份子有所斷層,其實「台客」有很多種樣子,有庶民的、活力的、草莽的、粗獷的,但也有不一樣的。「四月望雨」裡面的台客風貌,是一種精緻的、文化的、優雅的、知識的、社會的、家國的,那也是台客,也是台灣文化,也是歷史的一部份,卻始終沒有被正名過,那是台灣從東方要過度到西方,從傳統要過度到文明的一段時代。
我的鄉愁,用歌來傳唱的鄉愁。因此,你不難理解,為何我在觀看此劇時,完全無法自制地跌落到我的回憶裡,一如當年新公園老者般的激動。
台灣始終是我最最關切的問題,不管我今天做什麼事,用什麼身份,以什麼介面切入,我作認為我對台灣有幫助的事,始終如一。
「四月望雨」的原聲帶可以在誠品書店等地購得,也可上網http://aprilrain.allmusic-mag.net/index.html郵購。此外,本劇將於2010年5月7日至9日在國家戲劇院再次演出,我但願有更多人的去觀看,去瞭解,這樣一個完全不輸給「歌劇魅影」,這樣一齣刻畫歷史、愛情與文化的音樂劇。
我們的鄉愁,我們的歌,我們的音樂劇。
附註:已經開始學走路,喜歡攀爬的小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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