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April/2006 Berlin
柏林人聳聳肩說：「April!April!Der macht,was er will! 這就是四月天」。柏林今天氣溫驟降，下午時突然狂風大作，接著便霹靂啪啦一陣冰雹急下，嚇得人目瞪口呆。然而半小時過後，大地又一片陽光普照起來。我不得不說，歐洲大陸真是塊神奇的地方。
晚上去了栗子大街77號的公社，跳蚤市場的Christoph就住在這裡。這是我第一正式拜訪這個老牌公社，今晚他們有每個月一次的會議，Christoph建議我可以直接來參加。公社，在這裡需要正名一下，德國人大概習慣以WG來稱呼，也就是Wohnung Gemeinschaft，藉以取代Kommune﹔畢竟Kommune帶有太多60年代烏托邦主義的色彩，不太適合低調的公社成員。
我幾乎是在瞎子摸象的狀況之下進來「77號公社」的。之前來過幾次，主要都是找Christoph，今天第一次直搗黃龍，心裡還是七上八下。主要擔心，要怎麼去認識這裡的人呢？甚至，如何說明來意呢？偏偏Christoph今晚又缺席…….。
會議在九點鐘開始，有些人邊用餐邊參與會議，有些人則跚跚來遲，但是並無大礙。大家進到餐廳見到我時，都會微笑點頭說Hallo，並沒有任何人防衛性地詢問「你是誰？」，這讓我感覺自在不少。「沒有什麼規則的，大家都是這裡的主人」。這是我對「77號公社」的第一個想法。
會議由一位男性成員主持，一開始，就先看看這次會議裡有哪些「客人」。是的，公社裡不時都會有些客人進駐，今天除了我之外，有另外三位短期房客。
我先向大家簡短說明來意，接著大家就問我一些問題，態度都非常輕鬆和善。主要是問我寫的東西將來是否會出版？完成之後可否把內容翻譯成英文給他們看等等。而當我詢問是否可以到廚房拍照時，很意外，大家都熱絡地邀請我一起來廚房幫忙煮飯，因為每天的晚餐都輪流由兩位成員負責，這樣我還可以邊幫忙邊拍照，有任何關於公社的問題也可以直接詢問。如此順利地，我跟大夥敲定星期一再來拜訪。
另外三位「客人」的問題比較棘手，主要是其中有兩位想成為這裡的長期房客，而問題是，「77號公社」目前並無空的房間可以接納他們，他們目前都只是暫住在臨時客房裡，等待大家的決議。其中一位日本女生，德文不太好，但是大家似乎都很喜歡她，因為她來德國是為了想完成一些Project，住在「77號公社」除了可以解決經濟上的問題之外，以可以得到更多公社成員的幫助。另外一位男生是墨西哥人，他目前暫住在公社裡某位成員的房裡，只需要住到六月份，所以大家並無太多意見。最後一位是個德國女生，談吐比較波西米亞。大家對她提了很多問題，主要集中在為何她想住下來，以及她打算在柏林做什麼等等。
在所有客人都表達過意見之後，接著就是成員們的「密室會議」，他們要繼續討論關於接納新成員的事，開放大家討論公社目前的問題，以及報告一些跟大家生活上息息相關的瑣事。
從「77號公社」的組成看來，成員的年紀大約在30到45歲之間，這當中又以女生占了多數，其中至少有兩到三組成員是有子女的家庭組織。在開會時，大家都十分尊重彼此，卻又不客套，每個人都有權利充分表達自己意見。比較特別的是，這裡的男生似乎都很沉默。或者應該說，這裡的女生表達能力明顯比較強，男生大部分時候都在一旁聽著。這個畫面讓我隱約聯想起母系社會的特質。
主席的話也很少，但他的角色理當如此。不過我心裡在想，任何當今主流社會的理論或是分析，諸如議事規則或是階級管理等，都無法適用在「77號公社」裡。法治管理的社會太專斷，人治管理的社會太腐敗。現在從公社的生活型態裡，我倒是看到了自治管理在小型社會裡成立的巨大可能性。
在主席客氣地請「客人」們離席之後，所有成員接著開他們的「密室會議」。其實當這麼寫著寫著時，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旁觀者，竟然有著居心不良的嫌疑﹔因為潛意識裡，我似乎一直把公社當作是神秘組織在「膜拜」著，連「密室會議」都不禁脫口而出。
不是的，我不是小說家，我也不是一廂情願的香客。我不過是個好奇的、叛逆的理想主義信徒。公社沒有神秘色彩，裡頭更沒有狂熱的社會改革者讓人期待。今天很高興來參加「77號公社」的會議，相信接下來的接觸，會從他們身上學習到更多新的觀念。
公社其實沒有神秘面紗，是我們自己的生活像鐵籠。
銘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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