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理學堂大書院
穿過走道和幾個轉折,像夢的巡步,昔時記憶如潮復返,布告欄的選課須知、門邊盆栽、飲料販賣機和喊著我的聲音而我倏地返身…現實裡系辦公室與教室已移作他用(整個科系轉往南部校區運作),多年過去一氣氛相仿的午後,綠蔭如常,昨日的架構卻幾經拆解、遷移,一如在場證明之喪失…抵達不遠處的理學堂大書院,想起靜待廊簷下的日子,似乎更遠了,那時倚靠牆柱邊的輪廓、語氣、留駐肩上的時間的光澤…
課後我們奢侈地耗費著青春和海風,紅瓦屋簷下偶晴偶雨,手邊書冊沾滿了氣候的記號。
後來教授ㄔ的喪禮中,久未見的彼此鬆散地聊著生活的表面,失業潮、消費資訊、一般作息…再延伸而去是遠遠之外的事了(更無相關的毫無連結的)。往日情緒碎瑣地穿越於每日待辦事項中(會議企畫雜務下午茶)…記得ㄔ帶我們步入學堂,觀覽馬偕的手稿,「看看他謄寫的植物筆記,多美…一個外國人,那需要對土地有多大的熱忱吶…」時移事往,始終記著這些話和授課的模樣,他走了,一切彷彿停在那刻裡,信仰,靜謐與愛。
我們慣於分坐學堂前的短階上爭執些小事:講義的抄寫謬誤、壘球賽戰術研擬、小說課分組報告細節…話題循環(非物質的不具攻擊性的),煙草、薄荷糖、罐裝咖啡…「好像變冷了。」忽有人提及才發覺竟已那樣度過一整個季節,有時只為了避雨,卻意外獲得一種紅磚浸濕後所旋騰而起之古典(馬偕時代的他們也在此靜候雨停嗎?)。
體悟著純粹的生活,並且一起認識了一隻同樣熱衷此處的虎斑貓。簡單看待一件事,它便簡單地告訴你,所有的存在皆非孤獨的,一如我們交換著相似而互信的體溫。
那時的世界就是一首詩,輕靈地試探彼此——是否擁有溫厚的本質以通往最遠的遠方(金融的保險的數位環境的…)?念著課堂上導讀的詩,一邊寫下自己最新的句子…日子經過了,改變了。重返河岸的我撿拾那拓印於時光之牆的舊日殘緒,並想及有否另一瞬間是某日的ㄆ、ㄏ、ㄓ或者ㄧ同樣在此想念著那些。眼前路樹一秒秒葉落,學堂仍是一道赭紅色的事實。
此刻一圈圍起的時態靜止之空間介面裡,懸浮的雜質(污染、物價、傳聞…)被漸次篩落而置於暫存檔的色澤又再浮現——ㄆ最愛的外搭墨綠格紋衫、ㄓ那本始終寫不完的黑底壓花札記本、ㄏ計畫已久的藍白米克諾斯之旅…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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