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澳
之後H說,「宜蘭的氣候多半是那樣的,雨時居多,或在陰日預報中給你一場陽光,預期並不是最重要的…但絕對因此而特別。」
回程車途,窗外新飄起的陣雨,於舒緩的車速中顯得自由而輕盈。薄暮之際,眼望而去的景致皆處在一種舊日泛黃的抒情裡(一如胸懷寬闊的孩提時光、視野無礙無阻的年代)。新馬、冬山、羅東、中里、二結…幾些雨水自尋座乘客未收疊的傘葉落至我肩,『是啊、傘呢?』倏地驚覺那把墨綠色具都會氣質的摺傘忘在了哪裡?是為了某神秘畫面而停步攝影之時段、是在呼吸旺盛的漁港或潮聲擁擠的礁岩岬岸上?我幾乎能清楚記得曾所觸及的時間的質地,卻無法想起隨身已久的傘之去處。
或我該回頭溯及途經種種。一個亟欲退至城市身後的旅人(那時我受困於思緒的阻滯並再也述寫不出滿意的句子),假日漁港,細雨軟化了景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柔,一些漁業勞動者、一些垂釣客、一些人於廟口徘徊閒談、一些人忙於交易魚貨…空氣裡除了鯖魚味之外,滿滿的聲音和情緒。瞬刻裡景物失去時間的縱深,想起求學時常和友人漫遊校舍傍依的淡水港邊,談著各自對文學的定見,兼及未來與愛情。面對海,習於卸下心防,突然想告訴他人些什麼、突然想告訴自己什麼。多久不曾如此了?是不是將我們丟入此境,便能取回一切?又是否因而拋下了多餘的傘?
繞來一流浪犬,似乎說著牠才是真正在地耶,而我努力地表達,自己多麼想和牠一樣維持與世界的相處關係是單純、無害的。開始忘了如藻類附著於大城生活表層的愁緒(關於物價、情感、偏執與妥協之事)、忘了回程後便將到來的工作行程(接續的案子新的企畫…),城市樓廈的形象漸漸失焦,輪廓暈糊,以至淡出…
被記住的以及被忘了的(分別清晰了起來)。
憶及《萬花嬉春》裡唱著〈Singin’ in the Rain〉的Gene Kelly,讓雨水成為自己的節奏、傘給了路人,而我的傘也遞了出去嗎?在記憶裡翻箱倒櫃,所有擦身的路人皆冒雨行過,會否失物事件是為了充作南方澳人,暗中對某擷取段落所動了的手腳?僅只為了不斷想起南方澳的一些事(H問,「該不會記錯了吧?其實沒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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