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時、我們都說了些什麼…
海風吞食字根,即便沙灘上每一團體各自緊鄰,或日光浴或雜談或僅觀望遠方靜靜想像另一種盡處…然而語言被慣性地覆蓋,一如硬碟空間不足以致需被世界酌量刪除的檔案,「蛤、汝講啥?」一邊任海風經過自己的表情一邊吃力地問對方…
以為那便是邊陲了;沒有酸楚、遲疑,沒有憂傷的配額。我們光陰虛擲地於潮間帶細數浪緣輕觸腿脛的力道與頻率,及其延伸而去之互異輪廓,一種對世界的廣泛性描述——一切還有更深、更遼闊的意義。困境解開了,浪沫浮泛於腳邊,嘩咧嘩咧嘩咧…那些被時間溫柔舔舐的日子。昔時與ㄊ、ㄧ穿越佈滿芒草、蒺藜的小徑抵達因故封閉的海水浴場,頹坐廢棄沙灘,交換著煙草與互無接榫的斷句(「剛是什麼聲音?」、「算是秋天了吧。」、「好渴…」),不特別為了什麼,突然天色就更暗了(彷彿最後的美好之去處)…
《春光乍洩》裡的小張將傷逝的黎耀輝的留言錄音攜至世界盡頭,或那將是完美的告別,一處邊緣、一種情緒、一道離去與歸返之雙向隱喻。
又或高中畢旅,初抵墾丁灘岸,細雨讓彼此圈裹一起,即將趕赴眼前的明日暫被拋諸腦後,僅只歡聲、揮舞…時值九七,我們是大時代航程裡唯一無關緊要的部分,潮浪將所有的疑慮送至遠方並稍來無數神秘的意見。有幾個瞬間、便以為那些分別在場過的人皆如夢似幻地同時現蹤於沙灘了(有所負欠的、不歡而散的、各自岔路而去的…),將匱缺與未明的時間、困惑荒廢於此,不再尋求解釋。
沒人知道(也無需知道)黎耀輝在錄音機裡留下了什麼。
一直記得每每彎入臨海小鎮、翻越某坡道後那眼前海藍聳峙的傾刻,如穿入一不受打擾之秘境(後來、我們都知道記憶不免有其難言之隱),周圍漸漸有了海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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