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14 01:44:10| 人氣237|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小新聞」煉獄中的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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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3歲的金華有四個孝順貼心的子女與丈夫滿滿的愛,然而她夜夜失眠,姣好的臉龐神情悽怨,甚至幾度想尋死。原來金華從5歲被賣入養母家開始,就過著奴隸般的日子,12歲起養母押她進娼館接客,直到結婚才解脫。金華在日日春協會的陪伴下,公開出面向養母討公道,希望聽到一句「對不起」,平息內心翻騰多年的悲憤。

聽起來不可思議的人間煉獄,金華過了整整15年。

五歲起金華離開窮困的原生家庭,和其他四個送人的姊妹相同,被親生爸爸以一祇紅包送給養母周碧蓮,成為「查某柑仔」。「夏天在陽台罰跪一夜,全身被蚊子叮;冬天跪在外面,凍到不停發抖」過了接近30年,金華還能清楚記得綁了馬尾的頭皮被養母拉扯離地幾乎撕裂的痛楚。

拖地、打掃、整理家務,是小養女金華唯一的活動,為了讓養女乖乖聽話,養母不讓金華接觸外界。金華沒有唸過一天書、不能看電視、不能出門、不能和養兄說話、連窗戶都被關得死死的。處在如此封閉的環境下,金華的世界只有對她動輒打罵的「阿母」。

金華回憶,自己12歲時,養母的男友生意失敗離去,為了家計和三個兒子,養母騙她去萬華下海,她做了八年的妓女,每天接客五十人以上,賺得上千萬的皮肉錢,自己卻一毛錢也沒拿到,像是個永無自由的奴隸。狠心的養母每隔十天到娼館收錢,並在她質疑其他雛妓領有零用錢時對天發誓「阿母不會虧待妳的」,並說自己已經在板橋幫金華買好房子養老、將來她出嫁時也會送50萬的嫁妝,勸服心思單純的金華。

20歲時家境富裕的「流氓丈夫」看上了金華,金華趕忙逃入婚姻躲避賣淫的生活。後來她跟著丈夫移民美國,生活卻不如意,婚姻暴力逼著她逃離整天賭馬的丈夫,在華人家庭幫佣。35歲回台灣,靠打工、做看護為生。後來她又遇見一個老實的水電師傅,再婚,並且生下兩個兒子,一家人過著表面上波瀾不興的安穩日子。

美國的生活讓金華慢慢從一個極度單純的少婦轉為略知人情事故的女人,內心逐漸萌生「為我自己做一點事、討回公道」的想法,後來她在佛堂朋友的鼓勵下,說出了過去難言的遭遇,並積極為自己被毀去的青春找回補償。

她說「每當夜深人靜,過去就像幻燈片在腦海出現,以前被凌虐的事情讓我怎麼也睡不著…」為了尋求內心的寧靜,去年三月金華鼓起勇氣向丈夫告白,老實的丈夫安慰她:「賣春不是妳的錯,我來幫妳討回公道」。兩個和前夫生的女兒也都唸大學了,和繼父一起陪伴媽媽向當年的養母尋求一絲公道。

半年來金華三度找養母,要求養母還她當年承諾的房子,但是養母仗著一切已逾法律追訴期,不但拒絕賠償,更惡言辱罵她「自己ㄏ一 ㄠˊ自己愛做」,並對警察說金華是金光黨,來騙錢的。

「同樣是人,她為什麼不想想,我在那裡得過多少次性病,還墮了三次胎,客人就算是乞丐我們還是要抱著接著…那種非人的日子有人會自願去嗎?」金華眼眶泛紅的說,如今生活小康的金華不要求養母金錢賠償,養母卻連一句「對不起」也不願意給。

記者打電話給金華養母周碧蓮的姐姐,周大姐問明記者來意後,頭一句話就是「伊(金華)真正可憐,乎伊阿母溫溫阿(慢慢地)騙去」。周大姐證實,周碧蓮從小將金華關在家裡做家事,自己坐享金華賺來的皮肉錢,更過分的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到處跟親戚說「這個女孩子不乖,到外面跟別人學壞,跑去下海…」

周大姐感嘆的說「伊老母真惡質真惡霸阿!伊(金華)賺一間厝乎伊阿母,伊阿母攏不給伊半角…」「代誌伊(周碧蓮)攏推推乎金華,攏無說一句失禮」,加上金華生父軟弱不管事,親戚間沒人勸得了她不要苦毒養女,二三十年前沒有公權力會介入這樣的事情,悲劇,就在沒人看見的角落發生。




煉獄中的養女

「我恨她!我真的恨她,我撫甘願這樣死不瞑目!」在記者探問下養女金華回想起倍受欺凌的過去,幾近失態的喊出對養母、對這寒涼人世的不平,記者會現場氣氛凝重,浮動著比寒流更冷的低氣壓。

金華為什麼隔了快30年才想向虐待她的養母討公道?原因除了娼妓污名化,金華無法將內心苦楚向人訴說外,長期處於資訊隔絕的狹隘生活圈,30歲以前的金華看不懂字、聽不懂電視說的國語、朋友少之又少,更別說知道任何的法律訊息。不知道自己的權益的金華,當然也就無法捍衛自己的人權。

根據心理學的認知,被埋藏的創傷一旦出土,反彈的力道更強。得不到當年加害人(養母)道歉的金華,日夜被從娼的創傷與對養母的憤恨折磨,她甚至向女兒交代好後事,打算「手拿兩把菜刀自盡,死後化作厲鬼,一把砍親生爸爸,恨他隨便將自己賣給別人,一把砍養母,恨她將自己吃死死,沒有一點交代…」

記者在採訪現場是被要求不能流露太多情緒的,記者同情金華非人的遭遇,內心也希望她無論能不能得到養母的歉意,都能找回內心的寧靜,珍惜家人的愛與支持,好好經營當下的生活。然而這樣的想法畢竟是一廂情願,金華激動的臉孔讓人難以忘懷,她的怨氣讓我明白,在法不入家門、兒少保護尚未萌芽的時期,台灣離那一段養女為俾為奴的汙點歷史,並不遠。


台長: Sunny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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