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妲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在我教她讀書寫字前,已經會唱歌、跳舞,縫製布娃娃。「奶奶。」她用深褐色的大眼睛喚我,聰慧明亮;淺色巧克力皮膚,黑色卷卷髮;她晴日午後的笑容像,隨時準備擁抱陽光。於是我張開略黃的蒼白手臂圍繞她。從那天開始,孤雛飛到大樹上歌唱,吟詠整園子的花。我們學會笑著、笑著,將寂寞、幸福、憂與無憂,全都塗裝上斑駁的牆。
他們說生活需要代價,終於貢獻始於求取;我說,我們生來歷史,死入文化。女孩生來沒有媽媽,像海水帶來一片沙。他們帶走珊妲只消一下下,為了用她做點好事只用一下下;我盼了好些一下下,從河邊到鎮上,從花園到病房。
「重要的實驗。」高高的建築低頭對我說。白衣男子們從各個轉角消失,白衣女子們從各個牆角鑽出又鑽入。他們不是人,他們是白色老鼠。我的珊妲噢珊妲,被老鼠插滿了細管子,彩虹色藥水慢慢注入,有紅有黃還有紫;我的珊妲噢珊妲,變色碘紫黑皮膚,黃褐的卷髮。她向上飄離的笑容像,遺忘了世界真正的模樣。我的珊妲噢珊妲,我搓著雙手祈求著,再一下下奶奶就帶妳回家,再一下下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那樣。珊妲變了,細管子紛紛從她被灌飽的身體彈開,能說話嗎珊妲?她啊啊發出奇怪的聲音來。沒事了沒事了我將她抱在膝上,窗外照進明亮溫暖的陽光,一如冬日乍現的憐憫、花朵遲來的綻放。妳看,珊妲妳看光線落在妳身上,是時候離開,是時候原諒。
沐於陽光中的我轉頭驚覺白衣女子又從牆腳鑽出,拿著長型銀色器具步步逼近。若苦難能盼待止盡,愛恨亦可追求終曲。緊緊包覆是愛無力對抗的姿勢,棺木與墳地是我們冀望的天堂。珊妲變成世上所有代罪羔羊的模樣,我是名為咒詛的妖怪:關於命運、宗教、愛與善良,我以光明無盡的力量憎恨,以黑暗扭曲的時間怨懟。珊妲不再是珊妲,她生成所有人,我亦喪作所有鬼。
於是,從那天之後,孤雛飛到大樹上歌唱,吟詠整園子的花。人們一次又一次笑著、笑著,將寂寞、幸福、憂與無憂,全都塗裝上斑駁的牆。
[about picture]
前陣子和同學到基隆的海邊
本來討厭海邊沙子的
後來卻很開心
一定是因為大家的笑容吧~
[about words]
總是作一些太痛苦的夢
然後在最無力的時候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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