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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5-18 16:33:41 人氣(15,962) | 回應(1) | 推薦(0) | 收藏(0) 上一篇 | 下一篇

【活著】原著& 電影 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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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余華《活著》,麥田出版
☆電影改編導演:張藝謀
☆演出:葛優、鞏俐等

《活著——小說&電影比較》

*在上學期的時候,同學就曾經告訴我「活著」是一部很感人的電影。她說以前他們班在看的時候,班上的同學都哭的淅瀝嘩啦的,只是,這回我們這些大一生來看,似乎沒幾個為之動容的。於是她感慨的說:「現在的人都變了,還是國中的小朋友比較單純。」

*在看過小說和電影以後,下的評語也許會是:「怎麼差這麼多啊?」究竟余華的《活著》和張藝謀導演下的「活著」有什麼不同呢?在《張藝謀的電影世界》﹙情報文化/2003/作者:李爾葳,張藝謀口述/頁114左右﹚一書中,張藝謀提到,他覺得余華的《活著》,大概是幾十萬人之中才會有那麼一個那樣子的故事,太偶然性也太戲劇性;他只是想拍中國老百姓一種很樸實、平淡,亦能在外在激烈情況的變動衝擊下,頑強地活下來的感受,儘量不要讓劇情有原著小說那種悲劇到底的孤冷情調,適度加進幽默來當溫暖劇情的佐料,而使「活著」能更接近真實生活。張藝謀也提到,他在劇中加入「皮影戲」,不把它和福貴間做非常緊密的結合並賦予意義,而讓它在最後被燒掉,主要是不要再被稱為是「第五代電影」﹙2002,娛樂:第五代 仍和我們在一起/袁蕾 泊明/1982年,告別了偏安於京城北郊朱辛莊的北京電影學院,他們很快就身著禮服頻頻出沒於世界各地大大小小電影節的頒獎舞台上,並逐漸憑借自己的實力被人們約定俗成地封為「中國電影第五代」的張藝謀、陳凱歌、田壯壯等北京電影學院78級的電影人同時在國內推出自己的新片。當如此眾多的線索同時擺在一年之中,這一年立即被定義為「第五代之年」。/http://www.peopledaily.ac.cn/BIG5/wenyu/64/130/20030110/905419.html/參考網站:人民網﹚,而使用皮影戲的目的,是讓福貴在悲苦的生活中,還能藉由高亢的唱腔來抒發心中的悲憤。而我覺得皮影戲用來貫串電影的起承轉合,在每一個福貴有巨大生活轉變時的一個象徵,也表達了是一種情感上的寄託。即使是到了最後戲偶被燒掉了,剩下的箱子還是可以拿來裝那些活蹦亂跳的小雞,有傳承延續的意味。


*小說有灑狗血的成分。我覺得小說在讀完的時候,我甚至認為福貴有種「活該」的感覺。嫖妓、好賭是福貴的惡習,他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自作孽不可活,敗光了家產,讓妻小一家跟著他受苦,卻又常常「讓我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差點掉出眼淚來」,掉出來有什麼用?直到敗光了家產,才來後悔,為時已晚。而後來遭受到國共內戰後所有的不幸,那是大環境所造成的,逃不掉,是種天災,這也就算了。小說裡,帶有後設筆法的開頭,使敘述者獨立於故事之外,把讀者拉出來講述,像是要表達一種客觀性,但其實是很主觀的。藉由蒐集鄉間民謠的閒人敘事觀點,帶出了老人福貴及他的故事,這些對於電影來講,都不重要。在用來證明場景的正確性:「四十年代」的標題一出現,故事就被拉開了,隨即映入眼簾的即是皮影戲,替龍二和福貴賭博的情況,做了最初步的描述──福貴好賭。小說裡用許多敘述及對話呈現父子之間的緊張氣氛,且都瀰漫著敗家的氣息:對兒子的不中用、認為這一切都是報應等等,側寫正寫福貴有多麼的糜爛;而電影敘述了福貴賭完進家門,走過暗暗的長廊,和父親間的對話兩人位置相距十分遙遠,來表現出他們的疏離與不合;鳳霞的衣服是紅色的,在此刻就顯得醒目。換個鏡頭,賭場的燈光依就是昏暗的,而賭桌桌布卻是紅色的,潛藏不安的預感。家珍的出現,福貴從賭桌走到門邊,途中穿過了許多人、許多桌子,而不用家珍走進來看他,可以特寫福貴臉上的表情,有多麼不耐煩,且暗喻福貴「身陷其中」。第二次皮影戲的出現,配上了明顯的音樂當襯底,福貴終是在龍二有意無意的暗算下敗光了家產,此刻空間只留下打算盤和滿滿蓋印的帳本,一黑一紅,視角由平視到俯視,耳邊也只留下算珠清清楚楚的的撥弄聲,更讓人覺得心寒。龍二逍遙的走了,逍遙的丟下:「沒錢了,命也不值錢了。」他笑福貴的天真,還拿命來賭?小說裡徐父讓福貴挑錢,要讓他知道賺錢的辛苦,雇工長根的忠心,更添福貴心中的悔恨。龍二的囂張、勢力,徐家也莫可奈何。父親被氣死,十天後,家珍被動地被娘家接回去,鳳霞被留下。電影裡的家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對福貴的無奈與失望,主動帶著鳳霞走。家珍和鳳霞前往的道路,打出白色的燈光,象徵著前往光明的道路上,留下福貴抱著椅子痛哭。下一幕,算珠聲再度清晰地出現,龍二以居高臨下的姿態蓋手印,徐父則是面無表情,和鏡頭等高的角度「畫押」,兩相對比。徐父對福貴心有不滿,在對福貴的瘋狂打罵之後,鏡頭跳接到一張靜止的、黑白遺像的特寫,再轉到福貴身上。再來的鏡頭,可以看到福貴及母親及綑綑家當,安靜的、眼神木然的、沒有地位的被擱置在整個景框的右下角,人甚至還被切掉了一半,象徵失勢;剩下的空間,被分配在搬運東西進徐家的工人們身上。福貴對於所有來人的問話均以手的指向來回答,此時的他已經無心、無力說話,乞討也無人理會,短暫的使用黑白顏色的場景,表現出潦倒的情況。小說裡,鳳霞問福貴四個角去了一個角還剩下幾個角的寶貝問題,小孩天真的問話在大人耳裡聽來有抹淒涼。福貴的生活仍是窮困的,只好厚臉皮地向龍二求救。那不甚有良心的龍二給了他五畝田,福貴從此也只能誠實地體認辛苦的生活:「人要是累得整天沒力氣,就不會去亂想了。」龍二還晃到田裡去看他耕作的情形,順便數落了他幾句。家珍回家後,徐母病了,福貴進城求醫,被捲入國共內戰。電影裡,福貴看到家珍和鳳霞回來,他拉著鳳霞高興地跑,家珍說男孩子名叫「不賭」,福貴還有些錯愕的信以為真,這時可看出導演把福貴定位在,並不是那麼十惡不赦的大壞人。家珍自己看了也覺得好笑,知道福貴是真的不賭了,才告訴他兒子叫「有慶」。「家珍一回來,這家就全了。」其實少了爸。再來,鏡頭用一種長時間的由左至右搖攝(製片者似乎有意使鏡頭本身,針對當時所發生的事提出評論:電影概論/Bernard F. Dick著.邱啟民 譯/1996/五南/p.54/line20),然後落到家珍和福貴的身上。他們討論著生計,而蓋的被子卻是紅色的。其實這是一個很寒冷的故事,但是電影為了不讓整個氣氛悲情,導演用了許多視覺上的的效果來溫暖劇情,而我們可以從很多小地方察覺到他的細心。福貴去找龍二,福貴站在畫面的左邊,必恭必敬;龍二悠閒的坐著被安置在畫面的右下方,兩人隔得遙遠,身分的殊異不如從前,電影中的龍二,雖然有些刻薄,但還是有點人性。他丟給福貴一箱皮影戲偶,要他自己維生,福貴本來也有些唱戲的技巧,所以就以此為業,然後用幾次燈光的明滅暗示時間日復一日地過去。某天,皮影戲正演到一半時,一把刀戲劇化地戳進布幕裡(我真怕他戳到福貴的眼睛),然後「劃」一聲剌開,接著畫面便轉移到坦克車上,福貴被抓去從軍,他唸著:「我可要『活著』回去。」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活著」有多麼重要。下一幕,轉為白色、藍色且寒冷的冬天,表示時間的過去。天氣太冷,許多人都凍死了,老全扒了死人身上的大衣禦寒,福貴穿在身上感覺怪怪的,此時春生說:「這時候,活人比死人要緊。」帶出了戰爭的殘酷與無情,人命是如此的不值,自己只能靠自己。整個螢幕色調保持在一種灰暗的藍色寒系調,三個裹得像熊一樣的人分占畫面的三分之一且並列著,象徵著一起共存亡的意味。隔日,他們似乎被留下來,而其他的軍隊自行前進了,春生喜歡開車,偷開了一下坦克車,然後再讓畫面移到廣大的死人群,一動也不動的死人群。靜靜的,一塊一塊的。遠景的鏡頭,有時可以使得死亡的畫面訊息,不那麼痛苦或哀傷,並且適度地表現悲劇性。短暫的停格與搖攝,反映戰爭的冷峻;而小說描寫國共內戰可就沒那麼輕易就饒過這個歷史事實,用了許多危及的情況、搶食物來對當時的政治迫害提出控訴,頗有傷痕文學的意味。張藝謀說,他不想要讓這部片被稱為「政治電影」,也許他不能完全避免掉「政治」,但可以儘量免除掉「迫害」。小說中後段,都在隱約鋪陳指涉共產黨的獨大與愚昧。「咱們可得活著回去、回去之後可得好好活著。」看這麼多的死人還有老全的死,活著,成為當下最重要的事。就像是這次SARS風暴一樣,讓我感覺到「人命脆脆」這句話是很中肯的。即使你是現在的倖存者,也可能在一秒鐘就變成了受害者,這種本來就會造成人類「疏離」的傳染病,人們只能求自保,就像在戰爭中一樣。電影中,本來還想替朋友收屍的老全自己也死了,這令人感傷。春生和福貴被俘後,福貴因為會表演皮影戲而救了他自己一命。鏡頭逐漸由近而遠,灰暗的天色,解放軍的隊伍圍著那一點火光,那為了表演皮影戲偶的火光,溫暖的火光。後來福貴回家,隨皮影戲出現而出現的背景音樂也才此刻出現。福貴哭了,鳳霞啞了,卻是一派樂觀天真的微笑,家珍也哭了。電影並不能像小說一樣用「我很悲傷」來敘述一個人的心情,這裡的「非啜泣哽咽式」的哭法,可以直接讓人以耳目視聽感染到主角人物內心的心情起伏。村裡開始搞土地改革,政府要審龍二,民眾呼喊著「堅決鎮壓反命、打倒反革命、毛主席萬歲」來代表他的罪名,和小說中的龍二因為「不認為土地被共產黨沒收而動手打佃戶」被槍決,有些小出入。在政府領導級灌輸思想下,人們只會跟著喊「貧民好、貧民好」,再也不會去用頭腦思考其他的問題了。


*接下來電影的第二部份是五○年代。一開始,襯底的音樂是收音機播放的新聞,現在正進行著三面紅旗下影響最巨大的「土法大煉鋼」。福貴家因為是負責送水,得以留下一些鍋子。最誇張的是,連皮影戲偶上的鐵也要拆。導演沒有明說土法大煉鋼的愚昧,我們卻可以用這個小動作清楚地了解。趕走了國民黨政權,中共仍是心有不甘:「要解放、要解放,台灣是一定要解放的!」。接著描述了鳳霞受人欺侮,有慶挺身而出。這個片段所占的時間不短,特別是導演安排了一段以人民公社為背景大食堂的場面,有慶特別多要些了麵,別人問他也不講話,只是捧著那碗麵一直走,然後加辣椒,再往前走,我們正思考著他這些動作是要做什麼用的時候,有慶走到一個小孩子身後,觀眾似乎恍然大悟他加那麼多辣椒的用意。這裡,我們可以看到有慶對姊姊的愛護,即使他沒有特別著墨姐姐愛護弟弟的景況,我們亦能得知姊弟情誼。此時,有人不滿福貴一家人被政府看重吧,便說有慶這舉動是「破壞大食堂、破壞大食堂,就是破壞大躍進」。家珍分析有慶的舉動,家珍一面說,福貴一面回話,鏡頭三次照到福貴也照到他身後的一幅畫,清楚地印著:「提高生產,保證質量是熱愛國家的表現」(我不確定有沒有漏掉字。),共產主義思想深入老百姓的生活,要百姓奉為圭臬。福貴打了有慶,有慶就不理他了。家珍說服有慶給他送茶水,最後變成一碗「超級酸辣湯」。有慶說不看皮影戲,他在送完湯後,自己還不是看得目瞪口呆!而福貴因為酸辣湯噴到布幕的一景,讓我們體會到平凡老百姓一種純真的愜意生活,這段讓我覺得很溫馨,襯托出父子之間的親情。小說裡,用了頗大的篇幅敘述有慶和鳳霞之間的情誼,比電影的感覺還要深入;還有有慶幫家裡養羊,表現出對「人以外的生命」的一種關懷,並為後面羊逃不過宰殺的命運埋下伏筆,使讀者感受更深。接著開始煉鋼,穿插家珍的軟骨病,福貴家雖煮成了鋼鐵,但生活還是好不到哪裡去。人民公社的弊端,到捱餓時,大家還是得一起捱。有慶把糖果分堆,就像他在電影中不想去看皮影戲的感覺是一樣的。家珍從他們家帶回了一些米,還必須偷偷的吃,對共產黨的愚昧做了諷刺性的批判。有慶被抽血抽到死,在現實生活中看起來很誇張,也令人難過,但他是否亦有象徵著共產黨對人民的荼毒呢?向人民宣導共產主義好(給校長獻血是光榮的)迳 壓榨(抽血)迳 大食堂垮了也就讓人民自生自滅(抽到乾);而有慶的死,換來校長小孩及校長老婆的「活」,那中國的社會呢?有得到教訓了嗎?在第一百六十頁余華寫道:「醫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可他又說:『你為什麼只生一個兒子?』」把錯全部都推到百姓身上,看了真令人義憤填膺。福貴埋了有慶,也得知他是因誰而死,但並不能挽回一個生命。鳳霞嫁了為人肯實的二喜,鄰居也對她好,鳳霞像是過了一段還算不錯的日子。城裡實行的文化大革命,可笑的是「二喜和鳳霞每天都睡在毛主席的話上面」,這情況在當時應該不算誇張。電影裡,拉了個「只要有水……就煉得成鋼鐵」之類的大布條。老師要有慶去學校,家珍特別帶了一堆餃子給他。福貴背著有慶去學校的路上,告訴他:「我們家也是從雞養,養大變成鴨、變成羊、變成牛、變成共產主義。」「共產主義好,天天吃餃子、天天吃肉啦!」這段顯示了對生活逐漸轉好的期待。一段時間沒出現的皮影戲又出現了,此時傳來有慶被區長倒車把牆推倒而被壓死的事故。鏡頭先是只照福貴,家珍也來了,說她太激動不讓她看,人群圍著家珍,卻不讓她見到慘況,而被壓死比血被抽乾要來的合理。燒了有慶,卻沒燒那沒未吃的餃子。此時,福貴不說話,都是家珍一個人的獨白。一盒紅紅的、象徵生前的餃子擺在左邊,白色、新鮮的餃子擺在右邊,畫面就這樣被餃子們一分為二,無論是多少顆餃子他再也吃不到了。煙霧的瀰漫略顯悽涼,家珍自責:「該把你爹攔住,不該讓你去學校。」這和先前留在我們腦海福貴背著有慶到學校一對比,會覺得更加難過。原來那區長是春生,「春生是開汽車的,還開成這副德性」這句話罵得實在。家珍說春生還欠他們家一條命,春生自己心裡也真的很愧疚。鳳霞砸了他的車,他也不敢生氣,因為對不起別人的是他,畫面停在他一個人獨自快步前往的彎曲道路上,充滿愧疚。再來,背景音樂是擁共歌曲,一個個手臂上別臂章的紅衛兵正在進行文革的破四舊,連福貴那一箱皮影也列入了「四舊」之列。在戰爭時,皮影戲偶得以留下;在破四舊時,它終究難逃被銷毀的命運,是不是暗示著破四舊對文化遺產殘害的重大衝擊?此時我們可以看到福貴和家珍明顯的變老了,在有慶死後變老了。是鳳霞燒掉了皮影戲偶,而不是其他人。鳳霞的婚事有了著落,二喜幫忙翻修福貴的房子,鳳霞也幫忙畫毛主席像,皮影戲的背景音樂又現。門板上漆著毛先生的標語,就連結婚也充滿了政治氣息,什麼毛主席像、整疊的毛語錄、毛主席思想、毛主席歌曲:「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不如社會主義好」,古代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也通通變成「都拜毛主席」,張藝謀試著用「不那麼嚴肅」的眼光去看待、用幽默去處理這個問題,這讓我們有種哭笑不得的感受。鳳霞結婚,家珍和福貴又明顯的變老了。一張「全家福」,少了有慶,多了二喜。春生來道喜,福貴向家珍說:「這事(有慶的死)總得過去吧。」家珍不語,推說要燒開水,把福貴跟春生都留在門外,留下他們清楚的談話聲,心裡還是不能原諒春生。過沒幾天,二喜和鳳霞回來看家珍和福貴,四個人圍一桌吃飯,這是難得一次「視覺上的團圓」。對角線式的切入,主角放在福貴和家珍的對話上,二喜和鳳霞都有被切到,二喜幫鳳霞喝酒可以看出他對鳳霞的關心,並拿出他們結婚時的照片給他們做紀念。小說裡,春生被認為是走資派,福貴再三叮嚀春生:「春生,你要活著。」、「春生,你要答應我活著。」後來,春生上吊死了,「一個人命再大,要是自己想死,那就怎麼也活不了。」家珍說:「其實有慶的死不能怪春生。」家珍直到春生死了才肯原諒他,看起來有點自私。鳳霞生產時大出血而死,「一個躺著,一個像是跪著,都是一動不動,只有二喜的眼淚在動,讓我看到一顆一顆大黑點在兩個人影中間滑著。」這段敘述感覺情感很真摯。埋了鳳霞跟有慶,二喜也嚷著死後也要跟他們埋在一起。福貴說怎樣自己也會死在他前頭,沒想到接著家珍跟二喜都死了。「你想想,我這輩子三次看到那間躺死人的小屋子,裡面三次躺過我的親人。」情何以堪?小說也暗示福貴的死亡:「我是和二喜一樣被抬出那家醫院的。」鳳霞的孩子苦根跟二喜一起生活時也沒活好,現在跟著一把老年紀的福貴,也是吃苦,最後更因為吃太撐而死了,這跟抽血抽到乾而死都不太讓人信服是死因,就且把它當作真的是一部小說來看待吧!「我是有時候想想傷心,有時想想又很踏實,家裡人全是我送的葬,全是我親手埋的,到了有一天我腿一伸,也不用擔心誰了。」「我認識的人一個挨著一個死去,我還活著。」福貴晚景的淒涼,在小說後段做了很深刻的描寫,福貴用剩下的錢買了頭牛,取名「福貴」,是否也有自嘲、自憐、自傷的意味?在最後一段,作者寫道:「我知道黃昏正在轉瞬即逝,黑夜從天而降了。我看到廣闊的土地袒露著結實的胸膛,那是召喚的姿態。就像女人召喚她們的兒女,土地召喚黑夜的降臨。」我覺得這是在象徵一代接著一代,生命的交替運轉,生生不息。無論是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都生在這片土地、長在這裡,最後結束在這裡。電影裡,春生被說是走資派以後,他在晚上出現,去找福貴。先是亮屋裡右燈,再亮左燈,此時可隱約看出,春生也老了。春生告訴福貴:「我不想活了!」福貴說:「活下來不容易!」畢竟他們曾經一起經歷過戰爭的殘酷。此時家珍願意原諒春生,皮影戲配樂再度出現。藍色的幽光照在他們身上,春生走出去的路,是長長的、不見天日的。一堆的紅蛋象徵著鳳霞要生小孩了,三面紅旗的運動正在進行著,可以發現家珍和福貴身上的衣服都別了小小的徽章。醫院裡具有權威卻被認為是反派的老一輩的醫生都被抓了起來,只剩下年輕自以為是的護士們。本來還趾高氣昂的說鳳霞生小孩絕對沒問題,後來血崩血流不止了,就只能慌張的說她們沒有經驗、不知道怎麼處理,然後把餓了好幾天快要死掉了的老權威王斌抓來,可是他餓得一連吃了七個饅頭又喝水,險些撐死(可是其實他也沒幫上忙),活著像是死著。這段我覺得電影的詮釋比小說要好,有很強烈的「一慣性」的意味,肯定這段人生存在的真實性,小說到後面對於政治敘述就變得很薄弱,沒有力量。我們從頭到尾沒有看見小嬰兒的出現,只是小嬰兒的哭聲迴盪在很遙遠的那一邊,這也許就象徵著是一場悲劇吧。家珍哭著:「我就這麼個女兒啊!」好不容易鳳霞日子比較好過了,卻沒有那個命繼續享受。二喜並沒有像小說裡一樣為了鳳霞的死行屍走肉、灰心喪志,他反而負起了照顧小孩子的責任。福貴帶小孩去鳳霞墳前上香,還是拿水餃祭拜他們(想必是有慶的關係)。那裡擺著小孩每年的照片,小孩說:「鳳霞看那麼多照片啊!」他不是叫「媽媽」而是叫「鳳霞」,聽了倒有點難過。福貴買了許多小雞,拉出那陳舊生灰的皮影戲偶箱子裝牠們,象徵生命的延續,結束在祖孫兩代相依為命的情感上。即使有慶和鳳霞死了,他們還是必須「好好的活著」,而我覺得原著的小說,是用其他人的死,來成就福貴一個人「活著」,電影的感覺就很人性,也較「平凡」。


*王德威在《小說跨世紀風華─小說二十家》裡提到,余華的《活著》陳述福貴好賭失去家產,而在時代背景的運轉中,得勢的龍二反而受到槍斃,福貴自己本身逃離一死,卻必須看著家人一個接一個的死去,這到底是算「因禍得福」還是「因福得禍」?這真是一個微妙的問題。福貴這名字既不福也不貴,有慶這名字也沒啥值得慶祝,應該「鳳冠霞帔」的鳳霞也沒過幾天好日子,家珍也不能受到家裡人的重視,反而必須辛勞地付出……,「好人有壞報」的思想不斷被提出,就像「瘟疫殺人哪分什麼好壞」一樣。有些網站評論余華的《活著》所要傳達的思想是︰「重要的不是活得最好,而是活得最多。」我倒不這麼認為。他所說的活得「最多」是指什麼?生命長度?人生歷練?對絕望的忍受度?『改編小說、故事或戲劇的電影是最常見的類型。然而,改編的電影所受到的最大批評是其資料素材,已見於另一形式的作品中,而且這些原先既有的作品,經常被認為是一種標準。因此,我們常可聽到諸如「它不是那本書或那齣劇作」之類的指控。對於這些指控,唯一可以辯駁或澄清的就是「它本非欲如此」。改編是「一種譯作」,而非特定的「那個」或「這個」形式的翻版而已。況且,某一小說或戲劇亦經常出現數種不同的電影版本。改編並不如一般人想像之容易。觀眾應認為電影是異於原作的,製片者為什麼要將一部作品改編為電影呢?並且,假如觀眾讀過該本書,或者看過該戲劇,為什麼他們又期待去欣賞改編過後的電影呢?改編作品必須有所不同,但又如何不同?有些改編的電影可能變更劇情中的某些細節(有時大幅改變),增加或刪減人物角色,並呈現與原作截然不同的結局等,但它亦能保存原作的精髓。』(以上取自:電影概論/Bernard F. Dick著.邱啟民 譯/1996/五南/p.220)。雖然說欣賞一部電影不能光從他的拍攝技巧來評論它的好壞,一如文學作品的解讀也不能只從它的章法結構與修辭妄下定論,我們更應該了解的是,電影或文學背後表達的意義。他不能無緣無故弄個電影或文章出來,多半是「有所謂而為的」。在這部張藝謀的「活著」,我們可以從很多小地方,無論是音樂、物品擺設、人物心境等等的些微變化來了解到「平凡中見真章」的感受,表達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儘管遭逢時代變故仍頑強地活下去的韌性。而小說的政治批判意味則較濃厚,不光是對福貴這個角色的塑造,有著淡淡的宿命觀,更對中國這片土地做了一次最深刻的長嘆。

台長:blue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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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妞
很長盡的評論!:D
2013-07-01 17: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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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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