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陣子讀了些閒書,村上春樹、吉本芭娜娜和本格派偵探小說以外,江國香織可以算是最新的日本閱讀經驗。她的名作很多,在台灣也廣受討論。一月間波士頓冰雪封地,無意間在網路上看到她與男作家合寫的「冷靜與熱情之間」,一套兩本的小書,她執筆的那本,封面瀲灩飄忽,不知怎地就有一種偏執的佔有慾,怎麼都想擁有。
剛好友人 K 回台,這便促成我與這位暢銷作家的初識。收到包裹那天,慌不及迭從書堆裡挑出這套書,可藍與紅在眼前一字並列時,即便紅的呼喚那般強烈,我仍然翻開了男作家寫的藍書。那種心情,我想大略和吃排骨便當時,強迫自己壓抑慾望,先從滷蛋黃蘿蔔等週邊配菜吃起,以便 saving best for last.
本來以為冷冽的藍書,既然由男人執筆,呈現的應當是理性調的戀愛觀,都說愛情只是男人的一小部份嚜。錯。男主角順正對女主角葵的愛戀,簡直像一汪泅泳十年也游不到岸的深潭,每一字每一句,你都彷彿可以聽到行將滅頂的喘息。讀完時,我真的就像游了十年的泳一樣,覺得身體好重,心裡好累。
而火豔豔的紅書,讀來卻軟綿綿輕飄飄,像晚秋明亮的白日,光線充足,但沒有熱度。葵那種在單調生活裡,於飲食男女間透露的思念,與順正濃烈的執念相較,幾乎是沒有力道的。讀罷紅書,四肢無處寄,心裡滿滿只是空虛。也許因為葵對順正的記掛較輕盈,配角馬梧的描述,相對間倒有了重量。
馬梧是葵與順正分手後,共赴同居的情人。他長得體面,職業高尚,個性溫存,會在愛人入浴前幫忙按摩,收集兩人共飲美酒的橡木塞,在下雨的日子裡接送愛人,以寵溺女友為樂。與順正那種野火獠原的愛相較,馬梧愛葵的方式是文火慢焙的,他不是一座深潭,倒像從天而降的春雨;他不想燒死或淹死葵,可是葵不管怎麼走,都走不出他柔情的包圍。
如果葵愛馬梧,那她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因為這男人既柔情又專情,根本是完美丈夫。可惜葵愛的始終是順正,馬梧的深情款款,反成了一座牢籠,葵那因為無法回報的的罪惡感,是圍籬上的紅外線,只要一想逃,馬梧便以受傷的情緒通電,將她套索。這樣來看,動物般的順正,讓葵有離開叢林的自由,而文明的馬梧,卻將所愛養在金魚缸。
當然,小說總是往浪漫主義靠攏的,即便養尊處優,纖弱細致如瓷娃娃的葵,怎麼看都比較適合用葡萄酒灌溉,她最終還是離開了大理石浴室,不遠千里跑去攀爬幾百階的佛羅倫斯大教堂,奔赴一個許在十年前的飄渺約定。
我自許是浪漫主義的不貳信徒,迄今堅信一見鐘情才是最純粹的愛情。可是我看到葵拋下馬梧,離開以泡澡和閱讀為主調的日子,離開飄散肉桂捲香味的星期天上午,離開「只要專心被愛就可以了」的生活型態,竟然想掩卷嘆息。
三十歲的葵,決定離開熟悉的家鄉,既定的生活軌道,追逐一個未知。三十歲過後的我,只想早日拎起皮箱,回去太平洋彼端的家,建立不再流浪的下半生。
二十歲時的我,可能也會為順正臉紅心跳,三十歲過後,我卻渴望馬梧的臂彎。Dear Marv, where are you?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