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裡,我在哭泣,同事問我怎麼了?我一直不斷的回想、重複、回答一樣的問題,每講一次就回想一次,每想一次心就痛一次。
夢境裡,我拼命想表達他們對我的精神傷害。
夢醒了,胸口很痛。
最近,我歸納出一個結論,關於我的先生的媽媽,其實是個心地善良兼具「傳統婦女」優良美德的好人,既然是好人,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裡呢?這就要從東西方人的人情味說起。
西方人重視隱私權,所以他們不會對朋友做偵探式的身家調查,除非你自己想說。子女長大搬出去過獨立的生活,結婚生子成立自己的家庭,都是理所當然的行為。在台灣,這種開放的作風,只在某些家庭出現,大部分的家庭依然有養兒防老、長子要與父母同住…等觀念。所以未婚女子總是詛咒別人:「我只嫁給父母雙亡的獨子」,不然就是長子只娶得到外籍新娘,於是台灣的南洋味越來越重。
東方人講人情味,有時候反而是種無形的壓力。到人家裡作客,面對不喜歡吃的菜,或者自己已經吃飽了,主人卻一直給你夾菜倒酒,搞的氣氛緊張。見到長輩的親朋好友,你還沒開口叫人,父母就先用責備的語氣說: 「你怎麼不會叫王叔叔、陳阿姨…」。
我婆婆人很好,別說是虐待我,我在家根本不用煮飯洗衣服,他還會每天打電話問我會不會回家吃晚飯,早上進房間叫我起床,晚上進房間找我說話。我買一顆芭樂回家,隔天冰箱會出現五顆芭樂,我買一瓶養樂多,隔天冰箱會出現一打養樂多。我休假時怕我在家無聊,他會找我去市場買菜,找我泡溫泉、做臉,找我去她親友家…,簡直比我媽還像媽。
既然如此,我到底哪裡不知足?答案就是,他的好是出自於「缺乏自信心下表現出來的盲目善意」。他根本不知道對方要什麼,自以為哪裡可以取悅對方就往哪下手,結果都不是對方需要的,反而令人備感壓力。
同時他對我的這些好我都不能拒絕,我都不能說不,他的親友對他的任何的要求,他也從來不說「不」。 因為他的字典裡沒有「不」字。
我婆婆要的是一個只會回答「好」、「可以」、「謝謝」、「喜歡」的聽話小孩,他表現的是一種軟性的控制慾,我用「控制慾」形容是因為,沒應他要求的話,他的世界會崩潰。
結婚四年多來,我婆婆沒有虐待我,我卻過著某種看不見的精神折磨,我沒有甜蜜自在的夫妻生活,我沒有坐在老公腿上看電視的經驗,也沒有享受過DIY經營一頓燭光晚餐的浪漫,更別說任何增進夫妻感情的小玩意兒。只有貨真價實提著心吊著膽的滋味,嚐過才知道那種感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傻瓜還是聰明,不知足還是裝賢慧,而我的老公是矛盾且痛苦的孝子。至少目前我的狀況是個無解的僵局,說清楚講明白,下回在夢裡請他們上我的新聞台看這篇文章,我就不用再想一次,再說一次,再痛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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