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給宜靜,我真的不想再寫了……>
驟雨過后的陰雨時刻片光方歇近午,街衢很乾淨彷彿;失眠了幾天,甫自高醫復健科離開了鏡子;忘了帶走傘,咖啡店播放著鄉村的老式情歌,很輕的爵士。
宜靜:
妳好。
連夜未眠,都是日劇《美麗翹佳人》惹的禍。希望妳能先看到學弟的文章,其上我在寫了些許心得;不過,也無所謂。
將近三個月了,自從被崇拜的ㄌ師伯稱讚很:可惜,我在大學的時候沒有遇上這樣級數的對手……一直至今,我一直思索著文、史之間的議題。
一直。大學這五年來,有幸被師長們,尤其是尊重的L師讚為『才子』;有幸被學長們在言談中提及;『年表』是我,可以進入了。之於這些,我很大的困惑,真的很大,或許可以名之為『困擾』了。
真的封筆了,真的,自從多重插敘、號稱十五萬字的小說<我們>,以及多樣字型的近作<只是配角的小明>之后。也有些厭倦,夢魘一直揮之不去,這些日子以來一直都是如此之話題。
一直。不可置信地我竟然會是『榜首』;哲學系的『反省』?
更不可置信的是,我離開了『文學』之包袱。
其實,我的英文底子很棒,我可以臭屁地炫耀:國中時期在青年路上的『青年書局』、鹽埕埔哈瑪星的『敦煌書局』內還參加過全國比賽。
真的。
昨天在電話中之所以會敘述著事實:大學兩次的英語課;分別是受傷休學前的第一次,以及,傷后復學的第二次。當時,放棄了由耶和華主導之『歐美文學』期末考而自動延畢,想要思索更多,更多,關於『歷史V﹒S記憶』之命題。
宋、明理學的L師一直強調著『所有的學問,皆出自於生命』。
回顧,記憶之於歷史的現在式。
下筆之時,情感總是澎湃,妳知道我很喜歡耽美地複習自己書信寄出后的草稿;如果不炫書袋、掉字典,就不像是葉大雄之為文:一九六0年代,敘述主義、一九七0年代,語言學轉向。自修杜維運先生的《史學方法論》:歷史敘述的同時,正在歷史解釋。
很想妳;脫離當下,明日面對『本文』時,『年表』成立但是依然,很想妳。
有一種『年表』式的思考。『年表』之時,過往皆成為一種後來/預先設立的目的論取向;在國民黨、民進黨的《台灣史》內,一九八0皆佚失了我的出生。『年表』的時候,時間無法在其中流動,『我』無從進入。
這一切都是我的自得,千萬不要以『學科』視之。
時間,我的書寫之重點。
真的。
總一直以傷癒復出的過往為恥,我深惡地痛絕那些我不知道的日子。每每在言談運筆之時,抑或日常言行之際,總不想去面對無。奈的是,總會提起。
總是會被提起。那是,妳和王聰明陷入熱戀的時候吧?
那一段日子,已成夢魘;最近重拾《挪威的森林》而閱讀之,發現當時令我喜悅的句子,在如今已成悲慟:死不是以生的對極,而是以其一部分而存在著的。
痞子蔡和陳映真前輩是一定要的。
七等生前輩,<放生鼠>。
李敖怪叔叔,《北京法源寺》,必讀之經典。
不喜歡過往,卻已深烙其中早。
不是『我』的整體有其標記;而是如『年表』的主題設計般的:『我』的整體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此在』以『共在』的方式,自修海德格《存在與時間》之心得。
所以,深綠的我,才會去那次中正廟前的『民主廣場』,在『孤梃花學運』絕食、靜坐,身披本黨黨旗,身著『台灣翠青』之上衣。
戴上了口罩,戴著斗笠,攤開黨旗,妳是不是有在新聞節目、報紙上看到了依稀彷彿是我的身影,笑了笑隨即知道深綠的我不可能在那種場合,出現新聞項目彷彿氣象預報隨即而過讓你們注目的是周杰倫和蔡依林的緋聞?
現在已經不是了,主播換上了侯佩岑。
那時候,在北部就學的我,一心只想脫離李前總統;至今,我依舊鄙夷著台聯黨,超鄙夷。
妳一定沒有看過我的小說吧?所以,才會在昨天的電話中如此地驚愕於我現今之政治立場。
我們求學,而且活著不是嗎?

不想談論政治了,因為這是一封私密的情書,我厭惡有外界之他者(other)介入?
是薩伊得嗎?想起了他,推薦甄試上了研究所的他,提早離開我們的年代,卻與我們同時的王聰明。他對於我那篇散文<給93學年度的學會>所下之評析:「《戀人絮語》之於《少年維特的煩惱》?薩伊得《知識份子論》之於康有為《大同書》?蘇珊‧桑塔格批評布希亞:『現代之大嘴把現實嚼碎了,然後吐出一整團穢物當作影像。我們存活在一個『觀覽物的社會』。』?快閃記憶體?德西達的『語言只是慾望永遠的延異和懸置-無止境的換喻』?到底是《鏡花緣》或者《封神演義》?我們的書寫我們的生命,是不是一定需要外來的他者以及小華?」他質疑我,在延畢的這一年,我是不是逃出櫃子了,我是不是再也寫不出以前小大一、小大二時給他的情書了?
延畢的今年,準備研究所亦即囫圇吞下一堆『名家』教科書之時,我才發現:大多數的『文學批評家』,早就忘記了書寫的原鄉了!一直使用著哲學、心理學、符號學、語言學、社會學、敘述學……教科書上之『字典』,無待後世聖人君子覽焉;就是中文單字之后來個括弧內嵌英文,以其指涉作品(work)之範疇。我覺得,爛斃了。
真的,爛斃了。
已經不是以前了,我仰望著文豪(?)的時代自國中完成《悲慘世界》之時,回不來了;曾經何時,我們交換著《大說謊家》的笑話彼此嬉戲的以前,現在已經索然無味了……
我們回不去我們所在的年表了!
我寫不出給他的情書了!
會議記錄:《尚書》,《易經》也可以勉強算是;補習班私密智慧財產權的教科書:《春秋》;《太史公書》一直到了《隋書》的時代,才正式二版名為『史記』。
文學批評下的視野,充斥了一堆研究所和文學獎術語的場域:《說文》:文,錯也,象交文。我找不到『文學』的主體了,我真的在『文學獎』和『研究所』之際逼近,找不到了其實我只是想寫一封信正式告別妳,因為我真的要畢業了啊!我要離開台北回到高雄了啊!總統是哪一位和文學院長是什麼顏色都不重要;肏他媽的我快要看不到妳了啊!
妳快看不到我了啊!
『他』已經是過去式了,我不會否認曾經愛上他,我不會否認那一段親密的時光,可是重點是我現在喜歡妳,不是嗎?
在離別的前夕,我才發現『妳』;原來『妳』不是現在進行式;從『我』的過去式一直到現在甚至是未來都包括了『妳』的存在。不要說我花心好嗎,我只是一面求學一面愛妳而已啊……
真的。
還記得當年嗎,我喜歡李心潔的當年,我們這一群最好的朋友們,最後一次結黨最後一次歡聚最後一次到好樂迪KTV夜唱,<愛錯>的時候我蹲在螢幕前一直看著李心潔配合著音樂的旋律歌聲的節奏在MV中一面奔跑一面脫掉身上的衣物,我的視線牢牢地盯著李心潔,我點的曲目,妳和他在身後用唐老鴨以及許效舜的聲音合唱著,我全然沒有理會你們眾人的嬉鬧,我只看著我心愛的李心潔。
然后,副歌尚未到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就插播伍佰的<台灣製造>了。錯愕,我始終都沒有唱到,我沒有拿著麥克風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就輕易地卡歌切換了……
落寞地,外出抽菸,他試圖想要安慰我……卻找不到言語,彷彿退場了已經。
再拿出第二炷菸。
妳悄悄地在身後出現,那時候都沒有人,身旁都沒有人了,最反對我酗菸的妳竟然知道我會位在何處。打火機點上之前,妳悄然地出現隨即沒有MV前台詞「『愛錯了……我真的愛錯了』、『你再說一次』、『愛錯了。』『真的嗎?』……」地唱起了:「當雨滴落在窗口/等你一起過來/你低頭不語/我不想現在面對/我們選擇愛情/還是愛情選擇我們……」。
歌聲繼續著,若有似無的情愫滋長著暗中一直。
到了副歌「還有什麼理由/還有什麼結果/要我否認你的錯/輸了你的承諾/輸了你的曾經/說過要一直愛我」的時候,我忘了我有沒有流淚,丟開了手上未點燃的香菸,隨著妳的節拍哼了起來。
知不知道?那時候才發現,原來我真正地愛著妳;從妳和王聰明分手的以前,很久的以前,我就偷偷地在愛妳了。
回到了以前,那些模仿西方的「『地下』音樂」尚未在唱片行暢銷排行榜的以前;或許不要『文學』了,或許不要回高雄了,或許不要到宜蘭深造了;只剩下『書寫』,只剩下現在,我們獨處的現在,看著妳我在。
好想妳,我終究回高雄了不是嗎?老師到底有沒有騙我!他走了,妳在桃園,學問到底是不是出自於生命?沒有麥克風的我到底能不能讀取年表硬碟中的『文學』?
好想妳,真的,真的好想妳,真的。
相信嗎,如果妳再一次地要求我戒菸,我一定會戒掉咖啡和書寫,然後自然而然地戒菸了……
一定的,只要妳對我說。
我曾經在小說內質疑著:是不是已經沒有《漢書‧藝文志》的時代了?楊照前輩《文學的原像》能不能再版?
幾年前,我們中文系上的師長們擬成立『中國民間文學學會』,到場旁聽的忘了是教育部或者是內政部或者是外交部的官員,竟然建議改成『台灣民間……』。
日文系的老師,比中文系的老師更愛國!?
試著談些年表,妳、我皆悖論地無法介入之記憶。
(但是妳一定知道,我身處於吊詭的其中了早就。)
前些日子,王聰明上山來,我們談了許多。我說了實話,對他說了實話其實:哦,我暗戀著宜靜呢!
但是那些年,自從你們名正言順地是『情侶』以后,我就遠遠地閃了。
知道『名份』這種外在的重要性了吧?
名定而實生,聖王何在?這些年我藉著書寫(文學?)而完成的試圖,我要找回來!過往的那些歲月,你們注視著不在場的我;腦傷未癒的當今,我依然只能看見的昨天。
墾丁成了孤島,桃園無風雨。坍陷的屋舍,在外地的主人從新聞畫面覷而得知,呆愣之片刻,茫然。
『年表』?
知道我想說了嗎?放棄了『文學』的我,只餘有『書寫』罷了。如何面對『年表』,宜靜知道了嗎?
我依舊是『學生』的身分,妳到哪一『年表』了?
很累,行筆至此。附上學弟在系刊的文章,雖然就我視之,其文根本尚未及格;但是,妳知道的,這是『文學獎』的要求。可以不相信那些爛評審們、那坨鳥讀者群,但是必須信賴我的推荐不是嗎?
八月時,我會北上領取官方樣版式的『畢業證書』;否則,下一階段之年表我的人生無法入學研究所。諷刺很吧?
屆時,再列印因為字型不同,而無法在高雄成為文本(text)的小說<只是配角的小明>給妳。大雄在大學中文系的最後一篇書寫。
文『學』?
我不知道,會不會把本篇文字進入我虛構的小說,Fiction,或者投稿,我自己也不大確定。文、史之間的分歧?如果,妳不願意的話,請通知我;因為,真的好想接到妳的電話或來信。
很像無理取鬧的小孩吧?(笑)我只有一直斥退『共在』,『年表』方能永存,不是嗎?
宜靜知道了嗎?『妳的問題=我的經驗』。或許,妳也可以如此地去思索如何面對妳的過去喔!我們都想把過去當成可以抉擇之符號/按鈕,可是它卻無所不在。要如何讓『過去』不打擾現在,爛文學批評家們如何面對文學作品,他們失去了對於書寫的仰望,或許就是我們最需要學習的吧?
這真的是一封情書,我一人橫渡了獨自漂滿殘斷書冊之屍骸或『歷史』(完全作為一修辭,一個單字,而非一學科)之單套染色體的海洋,憤怒而艱困地泅泳。
共勉之,真的。
祝
心安
友人 葉大雄
初稿於7/21/2005 14:26:08 PM咖啡店中。二稿於7/21/2005 6:48:05 PM打完電子檔;用小叮噹的名字代替一切;增加些許對於『年表』之認識。三稿於7/22/2005 4:27:34 AM不行了……定稿於7/23/2005 5:14:27 AM完成了;突然訝異自己原來還是眷戀著這種趕稿的死傷狀態;隨即由網路接到她的回信;增加了『過往』的情節,思及ㄌ師伯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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