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收視率」還是「良心」?
先說個笑話,一個發生在我身上的黑色笑話。
有一天在計程車上,司機問我「教什麼的?」,我說:「新聞傳播」,接著,運將大哥毫無遲疑地迸出了一句話:「按呢,你活不久哦 …。」
司機先生向我抱怨媒體諸多不是,他覺得今日的媒體亂象,學院裡的新聞教育要負很大的責任。他的批評也是身旁朋友常有的評價,相信在許多朋友眼裡,傳播科系的教師似乎造了不少孽。
對於這樣的批評,傳播教師是很難推諉的。不過,我也相信大部分教新聞傳播的老師聽完這個笑話是笑不出來的,即使笑,也摻雜著一些悲傷與無奈,因為除了極少數的教授者,不會有傳播教師會告訴他的學生:討好政黨、踐踏人權、製造衝突、信口開河、背叛良心。
如果傳播教師都這麼「高尚」,那問題又出在哪裡呢?也許下頭的故事可以給個簡單的答案。
前陣子一位剛從新聞系畢業的學生打電話給我,她說:「老師我辭職了。」我吃了一驚,立刻追問:「為什麼?」
「因為我們新聞台要播一則針孔攝影機裝在水溝偷拍女性內褲的新聞,他們找不到畫面,主管就要我模擬演出,跨過水溝…。我覺得對不起良心,所以,辭職了。」「要走之前,主管還一再問我『收視率』和『良心』哪一個重要?」
她是一個對新聞工作充滿理想的女孩,才剛踏入職場,便遭遇天人交戰,最後選擇了良心,拒絕老闆賴以維生的收視率。
聽到這個消息,我很難過,在學校裡告訴學生專業技能、要有職業道德、要悲天憫人,沒想到,一走出校門,居然被商業媒體如此糟蹋;我也自責,在傳播教育裡告訴學生要專業,但很少告訴學生如何維繫專業、如何組織工會對抗老闆的不當對待、如何利用各種巧技「記實避禍」,免除各方勢力的影響。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媒體環境,使得受專業訓練的人全然無用武之地?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媒體價值,使得媒體人終究得處在收視率與良心的掙扎?我也在思考,是不是有一種更好的媒體,讓專業的媒體人有發揮的空間。
也許現在的台灣除了公視,很難找到讓專業自主發揮的媒體。當然,公視絕不是最好的媒體,但透過制度的設計,卻可以免除黨政及商業力量的惡搞,也能讓媒體的專業自主有更大的可能,至少在公視法裡就明定為達到新聞專業自主,新聞部工作人員應與總經理製訂「新聞製播公約」,但除了公視,少有媒體老闆願意簽下此約。
當然,這不是說,有了公視或簽下製播公約,台灣的媒體亂象就可從此一掃而盡,至少傳播教師依然還得反躬自省,想想自己是不是社會亂源的共犯結構,也許,也得努力讓這個社會有更多的公共、多元服務的專業媒體,這不僅能讓有理想的媒體工作者少一些挫折,也能讓台灣的天空多一些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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