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得再次見面的溫尚翊一某種程度的改變了,感覺上就是比較沉重了。沉重?這樣形容又好像有些嚴重了,沉重應該是用來形容那些經歷過什麼人生大風大浪的人。想著想著,我發現一切都是因為我好像只看見別人的改變,怎麼也看不見自己的改變,還是我沒改變過?沒改變是很糟糕的事情,一世人,漫漫長路,沒改變,那活著幹嘛?
話說回來,溫尚翊其實是老爸和阿管的朋友,但第一天在pub見面,阿達就和他無所不談,這都是阿達自己說的。
「找天叫阿翊來吧。這種朋友太有意思了!」
結果,在思緣想見阿翊,凱銘、小綺和家凱想認識阿翊,阿達想和阿翊把酒高談的情況下,老爸真的把阿翊找來了,說邀他來我們的[荒島之家]作客,連那個很少來我們家的阿澤都跟著來了,好像什麼巨星來簽唱會,大家都蜂擁而來。
[荒島之家]是阿達想出來的,他說這名字實在太酷太有意思了。[荒島之家]哪裡來的意思了,只有他知道,他瘋起來的時候連我們的房間都會被封號。
只是我一個人沒什麼意見被人牽著走,更被阿達和小綺"拖下水",之前一天,大清早就被他們兩個人吵醒,說要到菜市場(巴剎)。
為什麼?不為什麼,就為了阿翊要來我們的家吃晚餐,阿達決定當大廚,雖說吃火鍋,但材料還是阿達和小綺精挑細選的,跟著他們繞著巴剎一圈又一圈,手上的東西越來越多,我還是學不會看那一只蝦比較新鮮,為什麼就是那包魚丸最好適合吃火鍋。
我開始覺得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請個朋友吃個晚餐那麼簡單,根本就像在擺宴席請什麼大官、總統的。一個溫尚翊,最特別也只不過是因為從台灣來的,說實在有什麼了不起的?有什麼了不起!!!
是老爸和阿澤到阿翊住的飯店把他接過來的,老爸打電話給我說因為阿翊今天除了要和歌手討論編曲的事還要趕去公司開會所以特別忙要遲些才能到我們這裡。聽了電話,我走去問阿達,阿翊住那間飯店會不會很遠,阿達眼睜睜地看著我,他還以為我再怎麼說也是阿翊的朋友怎麼可能不知道阿翊住那家飯店。我真的不知道,因為阿翊沒提過。
思緣將小思緣帶回家交給她母親照顧後也趕著來了,其實她也想讓阿翊看寶寶,但是大家知道今天的場面不怎麼適合小寶寶在,會嚇著小寶寶。
「來咯?」
我看著阿達後面的緊接著三個大男生,一個接一個上著樓梯,不知覺的問。
「廢話!難道是去的?」
我和阿達是沒有不鬥嘴的一天。
「我就真的很想一腳踢你下去好讓你死快點!」
我才把話吐出來,阿達就追著我來打,場面瞬間混亂了起來。
「夠了啦!不吵架會死的哦?」
阿澤對于這句話從不感覺厭倦,明知道說了也是多餘。
應該是思緣太久沒和阿翊見面的關係了,她問長問短的,好像希望能在短短地幾分鐘就了解阿翊所有的事情,當兵的啦,健康啦,近況啦,工作啦,她還差沒問阿翊結婚了沒。
「aunty,夠了,你可以一邊吃一邊聊的,讓你坐他隔壁,他走不掉的啦」
「藍凱希,我警告你不要再叫我aunty你也沒有小很多,好命就做了人家媽媽了」
「哈哈哈!多謝!我連自己都顧不了還要做媽媽?死定!...你問他...會不會想要當爸爸?嚇死他!」
阿翊夾在我和思緣的中間,看上去似乎是被弄得頭暈了,想必是有些不習慣。
「啊?不懂...太難想了。」
「那個就是我哥哥」
看著我哥走過來,就拉了拉阿翊的衣袖,他朝著我指的方向看去,那個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竟然無端端戴起眼鏡的藍凱銘。還要是那種老舊的黑色厚框眼鏡。
「你哥?」
「不然?難道會是我爸爸嗎?神經病!」
「Hello!哦!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My Friend!」
我看著藍凱銘就這樣突如其來的給了溫尚翊一個熱情的擁抱,抱著久久不放開,好像要將溫尚翊吞掉的感覺,嚇得我只剩下目瞪口呆的表情。
「呃...你...好你好...你...是...凱希...哥哥。」
我想連阿翊也被嚇倒了,我哥結束熱情擁抱之後,他對我哥說話顯得有點口吃的。
「在下就是!你是...溫尚翊,對不對?唉...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要說我哥哥是個成熟穩重的人嗎?他確實是,但是更確實的是他常會莫名其妙沒有由來的裝瘋賣傻。
「凱銘!你醒醒!醒醒!一定是這個老土眼鏡害了你!我來幫你!」
阿達左一拳右一巴掌的朝凱銘打去,兩個老朋友就這樣無聊沒完沒了的。
「喂!被我哥嚇到啦?他就是這樣的。」
「還好啦」
「咦?我哥和你同年...呃...大你一年......」
「和信宏同年。又怎樣?」
「沒怎樣。我警告你跟我說話的時候不要靠太近不然我就掃你一巴掌。」
「你捨得嗎?」
這晚餐不會這麼簡單,還沒開始,大家就鬧了起來,大家都選好位子做下來準備開始大吃大喝了,阿達和凱銘還在拉拉扯扯的,真的打了起來就難分難捨。
不過那九個人卻已經能讓整間屋子整間屋子喧鬧不斷,只是那六個男的喧鬧聲就足以嚇死人。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話題從東邊扯到西邊再到南邊扯到北邊,音樂可以從中到西,電影要從日本到中國再到台灣,運動從足球到帆船再去到籃球,男人到女人,連啤酒品牌也不放過,那可以肯定的是連黃色笑話也讓他們樂在其中。
「呼~會不會太誇張了」
我難得躲進房間還是清楚地聽見他們的說話聲和斷斷續續的笑聲,讓我擔心鄰居會不會來投訴呢?
什麼時候開始厭倦太喧鬧的場面?還是一直以來都不喜歡?當大伙兒都熱鬧起來的時候,我就會恨不得逃離一切喧鬧。
「喂?...我是。啊...你就在樓下啊?等下!我現在就下來。bye」
竟然忘了書偉說了今天要借他的參考書給我。
「你等下。我進去拿給你。」
捧著書偉借我的參考書走進房間,又厚又重的。
「你那麼多朋友在啊?」
書偉看見阿達他們一大班人盯著他看,連語氣都有在求助的感覺。
「八!看什麼!他得罪你們啊!」
手上還捧著書,連房門都沒來得及打開,就要我像潑婦那般罵人。
「書偉!別管她,過來啦!」
又是那個最雞婆的阿達,什麼事情都要管。
「吶...都拿去看...都是以前的。」
「謝謝大姐。我要拿回去college,scan完才還給你,大概是下個星期。」
「不是天空就是青草...要來做什麼的?」
家凱沒問書偉就取過他手上的照片。
「要做final project啦!喂...你不是很會彈吉他還會作曲的咩?幫我寫個background music可不可以?」
「background music?作曲?....等下...你來到正是時候...介紹你我們這裡最出色的音樂人...台灣來的溫尚翊...掌聲鼓勵!鼓勵!」
感覺上有些發呆的溫尚翊聽到自己的名字有點不知所措似的。
「呃...」
「哈囉...溫少爺...你還好嗎?」
我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卻只看著我笑,不知道是不喜歡我這樣對他,還是他不習慣這種局面,還是他根本就不喜歡和我們混在一起。
「嗨!我是書偉。」
「嗨...書偉。」
「為什麼你會叫凱希大姐咧?」
阿澤總會追問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何況他沒見過書偉。
「書偉,沒見過咩?常找凱希的。一看就知道書偉的年紀比較小...不叫凱希大姐難道要叫妹妹咩?」
阿達更加不會放過任何挖苦我的機會。
「不是啦...我的女朋友是大姐的學妹...她當學妹都是她的妹妹...所以就...跟女朋友一樣叫她大姐咯!好啦,我要回去了,bye bye!家凱...遲點call你!」
送書偉到樓下,他才告訴我學妹又和他冷戰了,這兩小無猜從開始談戀愛就不停的冷戰然後又黏在一起,來來去去,有時候還要我當中間人。
「大姐,今天就吃那麼少嗎?」
阿翊學著書偉喚我大姐,看來他這獨生子是太渴望有個姐姐或者哥哥了,絕大部份的獨生子、獨生女都是這樣。
「她每次都吃不多,不會照顧身體然後就生病。」
思緣數著我的不是,她的眼睛看不見自己,不懂照顧身體的是她不是我。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發燒,每次都到了很嚴重的情況我們說你真的發燒了要看醫生了,她還是會說沒有啦,才一點點燒而已。試過有一次也是這樣然後就整個人趴在床上動也不動,嚇死我。」
和阿翊隔了兩個位子的小綺把身子靠向思緣,拉近了一些些距離,將我的糗事告訴阿翊。我莫不出聲也不反抗的等小綺把話說完,心裡想,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有什麼不妥?
隱約聽到我的手機鈴聲,離開座位走到客廳聽電話,原來是伊雯,她交代完下個星期的排戲時間就要求說要找家凱,說到最後還是要和家凱談上幾句才甘心挂電話。
「家凱!伊雯找你!」
把手機叫給家凱,他就躲進房間,擔心別人聽見他們的對話似的。
「呼呼~連家凱都快有女朋友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兩年沒有女朋友的阿達一副羨慕的模樣,連凱銘也看不過去遞了罐啤酒給他,警告他別再亂吼。
家凱和伊雯不是真的情侶,是互有好感,談得來。
「打開你的心!睜開你的眼睛!難道你沒有發現每次我們經過那間精品店的時候那個叫什麼...jenny的就是看著你看到不會眨眼的咩?還有上次你進去買生日卡的時候咧?她不是一直找機會和你說話咩?」
阿澤說的那位Jenny我也見過,高高瘦瘦的,長髮飄飄,說話的聲音像蚊子,每次問她問題都要很專心的才聽到她說什麼。聽說她是精品店的半個老板。
「哦!那個...喂...不錯嘛。阿達!打開你的心!睜開你的眼睛!jenny...人美連名字都好聽!」
老爸是唯一一個想過要介紹女生給阿達認識的人,他的女朋友的姐妹朋友都很多,活潑的文靜的。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jenny?拜託,說話好像蚊子叫,每次和她說話我都以為我忘記挖耳糞咧!然後頭髮長長,走路好像用飄的那樣!我不是說她不好...但是...哎唷...凱銘,你明白沒有?」
阿達對著凱銘哭訴好像所有的人都逼迫他一定要找jenny當女朋友似的。
「沒有好感沒有感覺就不能勉強」
阿翊忽然冷冷的說了這句話,一針見血說中了阿達的真正心聲。不愧是同星座的,心靈相通。
「阿翊!你實在是我的知音!我愛你!」
阿達說了老半天都表達不出他想要表達的意思,被阿翊的一句話搞定。
「喂...阿翊...你來這裡...女朋友一個人在台灣?」
對老爸來說,女朋友要懂得獨立,可是丟下女朋友一個人,他最不捨得。
「沒有啊!」
「哦!一定是連女朋友也帶來咯?為什麼不叫她跟你一起來?哎唷...介紹給我們認識嘛」
阿達的神情像是最好人家的女朋友、媽媽、爸爸、爺爺、嬤嬤都要介紹給他認識。
我忙碌的聽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總覺得人多了要聽的也就多了,腦子就忙碌了起來。
「沒有啊!」
「什麼?你說話需要那麼玄嗎?」
思緣比我更緊張的追問。應該說我從沒想到我要說些什麼。我竟然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我的意思是我沒有女朋友。她沒有在台灣也沒有跟著我來馬來西亞。」
「阿翊...不好意思...我想問問題,可不可以?」
當知道有人沒有女朋友,阿達就會開始問這個問那個,沒人管得了他,像個三八公。
「可以。你要問什麼?」
溫尚翊,你需要那麼有禮貌嗎?誰不知道阿達是三八的?
「你不會是剛和女朋友分手才漂洋過海來馬來西亞的吧?不然的話你和前一個女朋友分手多久了?是不是她先提出分手的?」
阿翊沉思,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想回答還是正在準備作答。
「差不多兩年了。可以說是和平分手。」
說實在,太精簡了,官方式的回答,像那些很有經驗的大明星在回答記者的刁難問題。
坐在阿翊旁邊的我挺直了背,重復的學一次他說這兩句精簡的話的模樣。自己覺得很好笑,思緣卻碎碎唸的叫我別再鬧,因為這種事情不能開玩笑。
「跟你沒差。兩次都是這樣。其實她真的開口說要分開,也只能放手。坦白說整個心給了她還缺什麼的?你要堅持不分手嗎?不能。好像在拖累她。分手想要她更幸福結果痛的是自己。」
阿達的前女友是在絕對到國外升學決定分手。事到如今他還耿耿於懷。
「有時候自私是應該的,不要放她走。」
阿翊把每個字說得清清楚楚的,很確定自己在遇上對的女生時是不會輕易放她走的意思。發現他正在看著我,是要我認同他的說法嗎?好了,我完全認同的,但不代表我會是這樣的人。
阿翊的情況就和阿達沒差多少吧。也是差不多兩年了,也可以說是和平分手,照理也是因為女生覺得男生沒有真的花很多心思去嘗試讓雙方的感情跨進一步,女生覺得男生沒有真的了解她;男生覺得既然兩個人在一起了他就可以安下心來專心工作或什麼的,男生總不明白女生在想什麼,猜也不對,問也不是。這些都是阿達當初告訴我的,然而,我也只能聽他說,幫不上什麼忙,我連自己也不能全然的了解,那來的時間去研究女生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主動和被動就是關鍵。可是我相信當你確定就是要和他一起,你就會主動說明,坦白說是你之前想像不到的。」
老爸是過來人。他和女朋友就是最佳模范。
趁大伙兒都個聊個的,我小聲的對阿翊說。
「騙人」
「幹嘛?」
「我有進地下樂團版看的唷!」
「又怎樣?」
「常常有人看到你和一個女生一起還是你大學時的朋友。呵呵...你會帶她回去錄音室的就表示你們的關係沒那麼簡單了」
「真的不簡單。我該說你很三八專門留意那些沒營養的八卦還是謝謝你特別關心我?」
「誰有空要特別關心你?討厭」
「對啊,誰那麼有空?整個版那麼多東西看她就偏偏記得我和誰一起了。」
「不好意思。我也有留意脫拉庫還是少谷的樂團」
「唉...有人對號入座了。」
阿翊竟然在那麼多人面前沒有顧忌的摸摸我的頭,讓我好不自在,推開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還好,大家忙著吃喝,忙著談天,沒有人留意到。兩個人的空間出現了僵局,阿翊點燃了一根香煙,第一口煙緩緩地上升,再也熟練不過的開了一罐啤酒,就接下來了老爸他們正在聊著的話題;我的手裡握著喝剩四分之一的可樂,嘗試加入思緣和小綺的圈子,說著思緣在幼兒園裡的趣事。
看著桌上數不清的啤酒可樂鋁罐,滿桌凌凌亂亂地碗碟筷子,紙巾,溢出來的火鍋燙還有些殘餘的食物,像戰後情境又像一大群難民搶吃搶喝之後遺留下的局面。今天負責處理清潔工作的是我,我需要多少時間去完成這個任物?
「阿翊那等下一定要玩家凱買的電玩,我們這裡就只有他可以過最後第二關」
老爸到現在都為了贏不過家凱的事耿耿於懷。
「算了!你們怎麼跟我比?」
家凱絕對有看不出來的自大。
什麼?今晚是打算玩個通宵了嗎?看來真的瘋了!
「隨便你們要玩什麼喝完請離開這裡本小姐要收拾了ok?」
我舉起面前的啤酒,這是我今晚的第一罐啤酒。
所有男生都擠到客廳準備通宵達旦的將所有精神專注在電玩,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剩下三個女的是注定要到廚房清理所有的東西的了。
是我的命比較像佣人還是我比較勤勞?小綺和思緣其實比較像是到廚房聊天等我把所有東西整理好似的。要到哪裡買新衣給寶寶,什麼時候一起帶寶寶去玩,連還有很遙遠才到的生日都要像該怎麼慶祝,才一個這麼小的小東西需要那麼勞心勞力的想那麼多煩惱那麼多嗎?她是連什麼是生日都不懂的。
和小綺一起送了思緣回去,小綺就累到不行了,回來就沖進房間,反而是我沒什麼睡意,只是覺得剛才的喧鬧在我腦袋裡“嗡嗡”地迴盪著很不舒服。
「掰掰!警告你們不要太吵鄰居投訴的話我一個個丟你們出去!」
沒有人會回應我,因為我不是什麼電動遊戲,他們玩得專心是連天塌下來都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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