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現在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似乎就只能這樣等待著,無所事事地等待,就算將等那全台灣都一樣的計程車載我到機場,登記,一大堆瑣碎的事情的時間預算在內,我還是有相當多的時間。
應該是沒有什麼事情還要去辦的,可是說的深入些,應該是有些人還可以見面的,只是找不到一個很舒服,或是更能夠說服我自己的理由。我不想自己的衝動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而這只能依靠我的謹慎去壓抑著。
後來小宗打電話來,說他一定會來送我的到機場,他連車子都借到了。我想推辭,他拋出了“當我是朋友的話就別婆婆媽媽的”。其實我比較擔心因為有人陪我到機場,我會更捨不得,其實我很容易掉眼淚。
「我還要提醒你一件事。認識你的日子以來,我真的知道你有太過自虐的倔強,太自我不是好事,你不要跟我狡辯,什麼叫做旁觀者清,這個道理你沒理由不懂,有些事情錯過了也許以後都沒機會了,不管以後會怎樣,先珍惜當下。」
「大哥,你說一大堆,我都不明白你搞什麼。」
「少來裝糊塗了,藍凱希!你可以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然後一個人飛回馬來西亞,我肯定以後你會後悔!」
「什麼?說好來啦!」
「什麼高尚不高尚的情操?就看你自己怎么想而已。現在有什麼感覺都該坦白了吧!連我都看得出來,你以為自欺欺人真的有用麼?」
「我哪裡有!唷!你到底是幹嘛了啦!」
「我是男生,怎么說也比你懂得男生在想什麼。你們女生愛把場面搞得那麼僵,好像非要男生撞破都才相信我們是真心的那樣。誰想要碰釘子的?阿翊當然也不會。」
「我也不想碰釘子啊!你還煩那麼多幹嘛?我都走了…」
「就是因為你都要走了,豁出去也沒什麼吧?你自己反省吧!這個你是比誰都遲鈍!」
什麼高尚不高尚的情操?到底是怎么衡量的?誰說出這個道理的?
我看著阿翊送的nokia8250,回想到他硬把手機塞到我手裡的情境。我們都自我得讓對方討厭,卻一直深陷。每次和他吵了一頓後,我都會趴在床上,不停的反問自己為什麼會在台灣遇到這樣的一個人,每次和他見面都像作戰。我本來就是最能堅持己見的人,朋友當中數我最自我和偏執程度比任何一位朋友來個高,可是來到台灣卻偏偏遇上一個比我更偏執的爭執高手,從我第一次和他爭吵敗了給他之後,我就覺得是宿命在玩弄我,像一個敗陣的俘虜。
晚上十點。我套上了深藍色外套,背上斜肩包包,出門了。
我在阿翊家門口敲了好久的門,都沒有人回應,將我鼓起的所有勇氣一瞬間毀滅,像泄了氣的氣球,想就這樣算了,我不是沒努力過,只是沒緣分,他的人不在,我的對白準備得再好也只能是獨白。這是謹慎和衝動的最大挑戰,我望著樓梯,身體像是不受腦袋控制般,就下樓。
漸漸靜下來的街道,只有一陣陣微涼的風,我將外套的拉鍊拉上,身體微微的抖了抖,這樣的情況像及了我初到台灣的時候,還有和阿翊步行回來,因為冷了,捉緊外套,再把手藏在口袋裡的時候。
「迎著微微的風像微微的你在我不經意的時候掀起一陣漣漪…」
我不知覺的哼起綺貞的[微涼的你],微微的,我是微微的,阿翊是微微的,連感覺都是微微的,我們只是微微的旅人哪!
一步一步的走著,是往錄音室的方向,而我是根本不知道今晚阿翊會在哪裡,他有沒有去什麼地方表演,他有沒有和朋友去pub,他有沒有…都不知道,沒有人告訴我。
這樣說,若到了錄音室,他的人不在,那不是我在維護那什麼高尚的情操,而是我碰不上他。不再是什麼偏執、高尚不高尚情操、自我的問題了。
我一直在找尋更好的理由也可以說是借口,只為了推翻小宗說的一切,為了推翻我竟然如此迫切的想見到阿翊這個人的感覺。
「哎呀!」
我後退了兩步,只看見眼前有一雙穿著帆布鞋的腳也跟著後退。我和這個人撞個正著了!
一種像似的感覺,這個人,還有當我和他撞個正著時碰觸的的手,所以我遲遲不抬頭,只是在猜測。
「這麼晚了你還要去哪裡?我call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看見的是還握著手機的阿翊。我到此刻才發現自己忘了帶手機出門。有像似的感覺就是因為我撞到的路人是阿翊。
「我找你。」
空氣被這三個字凝結了。藍凱希和溫尚翊在恰好沒有路人的街道上被凝結的空氣勒住了,僵在原地對望著,只有微風還是自由來去的。
「溫尚翊!你還……」
信宏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阿翊後面,要說的那句話就卡在喉嚨沒說完。
「喂!叫你叫人回來,你幹嘛要那麼久!」
阿翊轉身時,他們團裡的鼓手諺明緊跟著信宏之後出現,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的真人,之前只在他們的合照看過他的人,和我一樣是戴眼鏡的。
「…我們自己可以搞定的…回去!回去!快!」
信宏推著諺明的背,碎碎唸地。諺明卻是白思不解地,搞不懂信宏在耍什麼寶,就是不肯回去。
「你在搞什麼?我叫你叫溫尚翊回去,現在你又要我回去?你有沒有搞錯?我叫你叫他不是叫我……」
「噓!等下我再跟你解釋。走啦!」
我睜大雙眼,我好像又打擾他們了,每次出現都不合時機,他們應該在忙,我卻在這個時候告訴阿翊說我找他。
「幹嘛?」
信宏和諺明還在錄音室外面,你你我我的爭論著,阿翊丟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他們兩個才算是安靜下來,眼睜睜地看著阿翊,然而信宏還有心情對我招招手,再來個笑。
「沒有!我們有什麼事咧!諺明我們沒有事,對不對?」
「有!我告訴你,我叫他叫你回去看看那個…根本就是不能mix在一起嘛!只是我和昇晏的bass就可以,再加上你的guitar就完全…」
諺明一字一字的說著,信宏就一直想辦法打斷他的話,阿翊卻一個手式讓信宏不敢在打擾諺明說話。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所謂的團長該有的威嚴。
「唉…這樣…再研究…沒可能搞不好的…」
溫尚翊,你會不會太認真工作了!!!等下我就離開台灣!是離開台灣!!!現在特地來找你,你竟然可以無情無意的不管我,還要研究你的guitar怎樣可以和drum和bass mix在一起!!!哼~真的傻的可以,以為你怎么說也會比較在乎自己!!!
我就已經可以想像到他就這樣忘記站在他背後的我,和信宏還有諺明搭著肩膀邊聊邊回錄音室,丟下我一個人在微涼的街上,再讓我一個人可憐兮兮的回家,在所有和旋佔據他的腦袋的同時我已經不存在。
看來也只有我這樣會想的人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像出那麼多畫面和可能。
「我一直打電話找你,就想到你家找你。」
我所有的畫面和漸漸蒸熱的些些憤怒被他這樣的一句話分割了熄滅了,只剩下我懷疑的眼神。
「你沒有拿手機?先和我回去,ok?」
「嗯。忘記了。…不了,bye…」
「不要這樣,你不上說找我的嗎?」
「我看到你了,夠了…」
「我還沒夠,這樣看一眼算什麼?」
我感覺得到信宏和諺明就站在那兒看著我們,聽著我們,他們的眼睛讓我不好意思起來。
我是孩子,孩子迷路了,阿翊牽起了我的手,沒等我說什麼,要帶我回去錄音室。我忍不住偷偷地瞄了瞄信宏和諺明,擔心他們怎么看我。諺明不斷的打量我這個他很陌生的女生,信宏卻若有所思的模樣,讓我猜不著的思索表情。
「哎呀!我忘記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糟糕!」
三個人同時帶著最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信宏,到底有什麼嚴重的事情呢?害得我們的信宏朋友雙手遮蓋著baby fat的臉龐,一副很懊惱的模樣。
「諺明,你一定要幫我!一定要!答應我!」
遲三秒的回應。是昇晏以前和我提過的,這是鼓手諺明的專長。
「我幫!我一定幫!」
信宏不再用手遮蓋著臉龐,擺出一個笑臉,原來是錄音室的泡麵和零食都沒完了,他要趕著去辦貨。諺明一副被作弄的表情,隨之信宏的肚子得迎接阿翊沒什麼力度的一拳。我就這樣笑了起來,沒有笑聲卻還是被阿翊看見了。
時間還是停留在樓梯口,諺明堅持遲些才去辦貨,要和阿翊討論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信宏卻堅持必須現在就出發,我站在阿翊身邊聽著,看著,只覺得他們這樣的關係很可愛。雖然我的手還是被阿翊牽著,無奈我和他們之間,我是最陌生的那個。
「我最要好的朋友,為了你,為了我,為了大家,此刻我和諺明非走不可,外面很冷,可是我們不怕風雨,一定會把泡麵零食和你最愛的啤酒都安全的帶回來,記住,外面很冷,不要讓她一個人在外面哦!」
「神經病!要偷懶就去!」
阿翊笑著罵信宏。為什麼要笑著呢?他仿佛很開心,仿佛之間暗示著什麼,可惜我聽不出來哪!
就這樣,諺明被信宏硬硬的拉走了,在冷冷的天氣,兩個人沒有套上外套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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