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心情,卻是危險的,找不到要因為離別而傷感些的心情,找不到因為要回家了而很歡喜的心情。我曾是擁有心情大起大落,喜怒哀樂顯于臉上的女生,然而此刻卻欠缺了,不是因為看透人生,或許只是因為迷惑。
感覺整個世界似乎只有我的生命在轉變時,溫尚翊透過電話告訴了我他生命當下最大的轉變,已經接到通知要去當國民兵。我沒什麼情緒的語氣說,那也好,反正他覺得生活有些無聊,想要些新鮮感,重拾他當初服兵役的感覺,當作是補償他自己之前當不成阿兵哥的遺憾。
那個下午他就趕回家和家人交代了。聽說已經在部隊裡被操得很壯的蔡昇晏知道後,興奮到不能自己,最終還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撐。
可我沒想到溫尚翊當晚就趕回來。他在外頭傳進來的急促敲門聲像在求救。
「我以為你會回家過夜。」
「沒時間,還要到錄音室交代很多事情。」
「那你去啊,來我這裡交代什麼?」
我看著他那應該是剛被陳信宏和黃少谷修的阿兵哥頭,只覺得好笑。
「告訴你,那個少谷真的不是人,差點就把我的頭皮和頭髮一起剃掉。」
「還不錯」
我再仔細觀察才發現他真的有些不一樣,臉色不怎么好,但還是很精神,說不出哪裡不妥,我還在做猜測他就把答案告訴了我。原來是發燒了,只是不敢和家人說,免得他母親大人擔心,不讓他趕回來錄音室。
「那燒的厲害不厲害?」
「還有本事趕回來就証明很ok了吧?」
「說的也是。」
我找不到半顆退燒藥給他,唯有勸他早點回去休息,睡個覺,明天大概就能退燒了。他卻嫌時間還早,睡不著,不習慣。
時間在這樣無聊的氣氛下也顯得特別緩慢。
溫尚翊的手機鈴聲嚮起時,我在全神貫注的看著手錶,看著分針秒針的跳動,直到他叫我聽電話。
「喂?」
「凱希,我拜託你幫我照顧那個溫尚翊,免得他死了,當不成阿兵哥。」
「陳信宏,你以為我是醫生還是護士?我怎么照顧?」
「你知道的,拜託…反正今晚沒有人在錄音室,我叫他不要回來的了,bye」
陳信宏丟下那麼一句命令似的話語就挂上電話。我眼睜睜的看著手機發呆了幾秒鐘,仿佛是被委派了什麼重大任務,直到溫尚翊把手機握回,我才清醒過來。
「他叫你記得照顧我,我生病了。」
「那又怎么樣?我能怎樣照顧?沒有藥」
像泄了氣的氣球坐著,滿腦子在想到底是如何照顧一位正在發燒的人?原來我從來都不會照顧別人。
「你什麼時候走?」
「今天還有明天…就是明天…後天天還沒亮的那班飛機」
「小宗有沒有送你?」
「沒有吧?又不是什麼…不需要了。」
「我呢?」
「不用了吧!忙你的」
我來台灣的時候,沒有一個人送我到機場,現在我要離開台灣回馬來西亞也不需要什麼人送我。
「如果我堅持要咧?」
「有什麼好送?你這個樣子還要去機場,我擔心你回不來」
「這個頭髮是難看了一點…哦…其實真的很難看…可是還好啦!」
我在仔細的端詳他自己也覺得很難看的頭髮,終於明白為什麼他一直戴著帽子,進來才甘願脫下。
「很可愛。」
那無聊又沉悶的氣氛越來越濃厚。奇怪的是,我們之間不曾出現過這樣的氣氛,著是第一次,就足以讓我感覺窒息。
我多番的吹促他回家休息,他就是說一大堆的在推翻,我像及了要詳盡辦法哄小孩的褓母,說這個也行不通,說那個也不管用。
「好!我陪你回去,你只要答應我乖乖的休息睡覺,ok?」
「這個不錯」
我一直回想,原來長大後的我生病時,不曾有人像我對待溫尚翊這樣對待我,讓我趁機會撒野,讓我趁機會被照顧。到底是我沒這種福氣還是沒有人願意這樣做?
牽著他的有些冰冷的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下樓,擔心他會忽然間耍脾氣溜開了,不愿回家休息的頑皮小孩。沒想到他沒有一絲的抗拒,就這樣安靜的讓我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到他家門口。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照顧你。」
「你可以慢慢想啊!」
「想什麼?…嗯…你就去睡覺吧。這樣就會退燒的了」
「哈哈!你真的…不可以當護士!」
「我的志願又不是要當護士。」
「嗯…要你突然間對著一個發燒的人…變得很白痴…還是因為發燒的人是我..所以…」
「你開始語無倫次了…去睡啦!」
我靠著門檻而站,看著他,這才發現他的背景有些疲累的跡象。房間沒有很凌亂,他應該都有收拾自己的房間的習慣。
「藍凱希」
我聽見這三個字,就走到他身邊,而他已經趴到床上。他那疲累的身體和發燒的症狀此刻終於明顯的浮現了,被那柔暖的床徹底的出賣。
「可不可以有個要求?」
「什麼?」
「我生病嘛…你真的要照顧我唷!不要走開。」
「你先蓋上被子吧!」
我把被他推到牆邊的被子扯過些,拉開一半蓋到他背上。因為真的不知道怎么幫人蓋被,而這也是超級尷尬的舉動,我只能這樣。
「怎樣?」
「啊?嗯…我就坐在外面…你有什麼事就叫我吧!」
「我以為你會一直坐在這裡。」
溫尚翊用手輕拍地上,表示以為我會一直坐在他床邊陪著他。
結果我也真就坐在那兒一段時間,直到他真的睡著了,才起身,不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也不敢太急促的離開,到沒有開燈的客廳,坐了下來,才放鬆了些。
午夜的街道屬清冷所有,整個房子屬寂靜所有,一切靜得連我自己的呼吸也可以聽見。除了穿過玻璃窗投射進來的霓虹燈之外,是什麼都沒有。我在這樣的狀況下,睡意漸漸襲擊,緩緩的睡去。
睜開雙眼,只看見矇矓的光線,是早晨的光線投射進來,換走黑夜。我在溫尚翊還沒睡醒之前離開,首先回家洗刷再趕緊到外頭去買了兩份三文治和一罐紙盒裝的牛奶當作早餐。那牛奶當然是我一個人的,因為這些日子以來我都不知道他喝不喝這種飲料。
輕輕地關上門,走到他的房間,他還在沉睡中。我的手機在褲袋裡震動,還好已經熄了鈴聲只剩下震動,來電顯示著陳信宏的名字,我走遠了才接電話。
「在睡覺啊?」
「沒有,這麼早,有什麼事?」
「我叫你看著那位少爺,你有沒有聽話?」
「你打算給我多少酬勞?」
「呵呵…你真的很聽話唷!難怪他那麼喜歡!」
「什麼?!!」
「啊…沒有啦!我很想睡…語無倫次了…他還好吧?」
「應該ok…還沒死的」
「哦…那你要check一check,等下沒有呼吸心臟停止操作怎麼辦?你擔當不起哦!」
「會啦!你在哪裡?」
「我回家了咧!想我媽咧!」
「什麼!!??」
「不和你聊啦!打了一晚電動很累!看著他,記得!bye」
又是這樣就挂了電話,留下我的一團疑問。
我再走進房間,在想到底要怎樣才能試探出他還有沒有發燒?有沒有燒得太厲害,呼吸心跳都停止咧?徘徊了四、五回,才下了決定。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將手輕輕地放在他額頭上探熱,這是唯一的方法,我總不能把手放在他胸口看看有沒有心跳或者把脈!
「咦?這樣算不算熱咧?」
我心裡自言自語的,就用另一只手放到自己的額頭上做比較。
「咦?怎么我沒有溫度?怎么回事?」
就這時刻,在他額頭上的手接觸到了一陣熱,很自然的望了過去,發現他的手已輕輕地貼在我的手上,死魚眼卻努力地瞪著我看。我遲疑了幾秒才懂得要把手縮回來,他并沒有因為發燒還是睡多了而顯得遲鈍,快速地握住了我的手,害我這個女生長得那麼大以來,竟然敗在這樣的場面之下,就因為臉紅,被他握住的手微微震抖,他察覺了就笑了起來。
丟臉!真的非常丟臉,丟盡了我藍家的面子,丟盡了我藍凱希這麼多年來維持得這麼好的形象!!!
擺脫他的手之後,當下最自然的反應就是離開房間,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唉…我藍凱希怎么可能就因為手被一個男生握住了而臉紅心跳加速?實在太沒用、太失策了,連掩飾也忘了,當了這麼多年的戲劇演員,所有的演技都派不是用場。
我還在自責,他就悄悄地站在房門,我偷偷地瞄了他一眼,靠著門檻,帶笑的看著我,像在思索些什麼,又像看見了什麼似的。
「ok!ok!怎么了?我不會吃掉你的」
他站在我身後說出這句話,讓我頓時全身毛骨悚然、雞皮疙瘩、冒冷汗、背部一陣寒意。
他也應該看得出我是那種不解風情、不懂浪漫、沒有少女情懷的女生。
「嘿!我嚇倒你了嗎?你不會這麼膽小吧?」
我完全不知道該呈獻什麼樣的反應,只能指著小桌上的三文治。
「你的早餐」
「你買早餐給我啊?」
阿翊邊走過去邊帶著興奮的語氣說,而我只是猜不透他為何為他買一份早餐就讓他如此興奮。
「你…你慢慢吃…多喝水…信宏回家了……我先回去了…bye」
我邊說邊往門口走去,有種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感覺。
阿翊擋住了門口,手裡拿著三文治,不解我為何走得如此匆忙,我只好撒了個謊,說自己太累,要回去休息,還要收拾好行李,他只好帶著些許的無奈替我開門,讓我離開。
一整天我都沒再去找他,也沒有打電話慰問他身體怎么了。他打電話來,傳來的簡訊,我假裝沒聽見沒收到,不回覆。我也不知道自己幹嘛了,阿翊確實沒得罪我,但我只知道這樣自己會好過些,雖然心裡面也真的有在擔心他還有沒有生病。
就這樣擔心悶在心裡,可是認真地想想,阿翊是個大人,發燒算什麼,死不了。直到夜了,入睡了。也許是心理作祟,竟然夢見陳信宏打電話給我責怪我沒有好好照顧他生病的死黨,害我半夜驚醒過來,勉強地又在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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