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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來臨之前,我已預期這年上街的人數不會多。還要在六月尾幾天患上感冒,整個人渾身乏力,體力上根本應付當天街上酷熱的天氣及人多翳焗的空氣,準有當場中暑暈到的可能。
七月一日當天中午,收看午間新聞,還未能看到有如去年般必定有幾十萬人上街的來勢。這個情況,就在我到達九龍塘轉地鐵時,得到証實,身在銅鑼灣的師傅打來,說地鐵站內毫不擁擠,叫我放心的從金鐘那邊轉車過來港島。
於金鐘站的月台等待列車到來,開始看到白色人潮。
十分鐘後列車來到天后站,比由銅鑼灣去維園行程短一點。
三時許,上到地面,猛烈的陽光照射著我,這時我的心才放鬆下來,暗忖幸好這年還有很多人願意走出來,上街遊行,很多人都聚在留仙街的公園等待出發。
去年我的朋友同學有不少都參加了五十萬人遊行,今年卻因為要旅行、怕熱、有別的事忙、本年遊行主調訊息不清等理由,不再上街。所以,難怪我會因此而擔心。
三時半,我還未出發,得在附近走走等待還在科大趕過來的朋友跟我會合。柏景台往北角方向走,除了英皇道外,幾乎全部已經封閉,所見的,只有民安隊及警方在維持秩序。走在已辟為行人專區的電器道,示威的聲浪及口號,鏗鏘有勁的如環迴立體聲傳來耳邊,偶爾也會從遠處傳來掌聲。還有,附近的小食店士多都已紛紛轉入賣水的戰場,十蚊兩支,以至後來於遊行中段在灣仔看見五蚊兩支。
徘徊於留仙街的休憩公園,一個又一個的示威團體,舉著橫額,帶著汗味,由對街走過我身旁。人間民權陣線則在另一邊呼籲參加遊行的捐助他們,推動香港的民主運動。亦有拿著彩色氫氣球爭取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同志組織、香港中學生大聯盟、各大專院校學生會示威團等。
氣溫沒有像前兩天般酷熱,但汗水依然沒有止息的流出來,我怕我會抵受不了這天氣,當朋友還未來到前,我只在附近有樹蔭、冷氣、室內的地方流連。
朋友到達,四時許開始進入維園等候,汗如雨下。十多分鐘後,我們的遊行開始。
由高士威道轉入伊榮街,然後右轉入邊寧頓街再轉入怡和街,已經是下午五時三十幾分。後來就到了附近的肯德基休息一回,發現原來當時警方已經將整條軒尼詩道東西行線全線封閉。
我們遊行去到了怡和街的圓型行人天橋時,黃成智在上面向下面的群眾不停的講支持民眾的說話,上面問:「你們熱不熱?」下面答:「不熱!」沒有事先安排,完全是一呼百應。突然,黃說了一句,你們今天真的很棒,因為我收到那邊的數字,遊行的人數已經超過五十萬!頃刻掌聲雷動。我跟友人都有點錯愕,五十萬,如何看也不似呀!其實由維園出發到中環長江大樓的分岔路離開,整體上都沒有像去年般這麼多人。上年單由摩頓臺中途插隊,走到楂甸坊離開,已經花上了近兩個多小時。那麼,又是否說明,今年的人沒有去年的多?
熱得眼也開始有點昏,但我看到黃澄澄的夕陽在崇光百貨那邊出現,看到依舊有這麼多人上街,看到他們高舉了愛民主愛香港的海報,不是感性表現,而是實在的,這一刻的場面令我覺得,這兩三個月內我的不安都不是個人的,我所追求路上亦未見得孤單!所以,這個時候人數的多寡反而不重要。我沒有後悔天時暑熱不去姑姐新居跟家人團聚,卻走過來汗水四濺的群人一起迫,縱然當時身子抱恙。
遊到崇光對面,見到司徒華跟鄭家富跟我們揮手。一支無線電視新聞的採訪隊正在跟一位外國人做訪問。七一上街這麼轟動中國以至世界的一件大事,當記者跟當拍攝的隨處可見,有無線的黃家俊,有亞視的林俊業,林俊業跟要幫手拿著鐵梯去採訪,對於三年後就新聞系畢業的我來說,呈現眼前的,似乎就是將來的我的投射,如果我是記者,對於要為這些大事件做採訪甚至現場,定必非常興奮。
一直陪伴著我們走的,有一部部配有專業的攝影鏡頭相機、慶祝回歸七周年的旗海及其他口號標語。有原自電影江湖的「明你又唔做,做你又做錯,錯你又唔認,認你又唔改!」、「回歸七年,衰足七年」。最惹我們注意的是一個新字「門」字內寫了一個「董」字的粗口。又見到一個個跟董先生本人相像的諷刺漫畫,跟中學年代讀世史時必要讀到的歷史漫畫考題一樣。
經過堅拿道天橋的交通燈後,有示威領導在大聲叫囂:「現在真的是自由行了,你們過了交通燈之後就可以全條馬路任你行!」。之後就經過中方左報《大公報》的報社,猶記得去年報社的鐵閘上都被遊行人仕掛滿了蘋果印有倒董的海報,今年他們學乖了,派了四名保安維持秩序,上街的人想靠近一點也難。過了修頓球場,還見到余若薇跟途人拍照簽名;當去到軒尼詩道及莊士敦道的交匯處時,有團體在演戲諷刺時弊、有另一班赤著膊的人,在自己的臉上塗上白油化粧,將流行曲的歌詞改篇,然後大聲的唱,我聽到的有叮噹七一版,有如歌神開秀,不少人都拍手歡呼。眾大專院校的學生會、中學生聯盟的示威團陸續在我們身旁出現。有一個人在揮動青天白日滿地紅旗,他們的橫額寫著「釋放所有政治犯,結束中共專政」。
時間過得很快,我的腳步也快,轉眼就來到太古廣場。
很奇怪的,當天選擇不上街的香港人非常之多,但當他們站在有冷氣的天橋上看到浩瀚的遊行隊伍,就會主動的跟我們揮手,那時的情景,我笑說,儼然身處於奧運的開幕禮般,自己變成了代表國家的運動員,跟群眾揮手。身旁的幾位小姐聽到了我這樣說,都笑著的回應我「似呀!」,遊行都可以這樣開心,實在難得,這是去年無法出現的景象。
但那並不代表,今年沒有怨氣。
七時,天色都轉成深藍了,終於都來到中環,也真的有點累,我望望手錶,都得走了,要趕赴在深井跟家人的晚飯。來到長江中心附近,你只會見到藍、白兩種色在眼前飄過,兩路人馬匯合成一線,我踫到城大學生會的舊朋友,會長家宏、手執橫額的老的,還有其他人,他們的臉頰都被熱毒的太陽照得緋紅了,亦充滿了疲憊的表情,我沒跟他們說話,只是點點頭就算了,七一上街見到老朋友本來就不應驚訝。
整天悶熱的天氣,來到這裡反而狂風大作,浸會大學學生會的橫額都被吹斷了,他們都有點拿這沒法,其餘的人都已經繼續上路。在昃臣街與金鐘道的分岔路,我看到梁家傑,但我並沒有上前去跟他拍個照或拿簽名甚麼的,越大就越來越覺得,無論是藝人還是政界紅人,本質還只是普通人,沒有必要驚喜或狂叫甚麼的,只要知道今天大家都是朝著一個目標努力,也沒分上中下三等。
此時,我跟朋友說離開了,在立法會電車站的鐵欄杆,看到人群為爭取自由而掛上的黃絲帶隨風飄曳,董家班跟中央,又會否看到?
七時半,中環站,人朝依舊,我卻帶著滿身汗臭,離開七一的現場。
如欲收看本人的七一現場相集,可到以下網址:
http://community.webshots.com/user/monstertare4
封面圖片:愛民主愛香港,遊行又能否為我們帶來曙光?
(卷三十九 8/7/2004 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