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7-13 11:06:04| 人氣625| 回應1 | 上一篇 | 下一篇

【文友新作】歌斐木舟上的父親 — 白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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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圖/米各

 

父親成為亞當那年,我五歲。

青春期以降,十數年,從母親話語拼湊並想像,重構。那是個平凡清晨。整座城仍沁在灰藍色的夢裡,涼濕的屋簷與靜巷,飽含朝露與晨霧。我被母親喚醒,更衣,昏沉沉地坐在餐椅上。窗外傳來濃厚鄉音與自行車鈴響。母親自廚房取出餐盒,碎步至陽台,喚住緩緩駛來的販車。

食畢豆腐腦,杏仁茶,或燒餅油條後,我簡易盥洗。這會兒,黃紅相間的幼園車暫泊家門口,導師輕撳兩聲電鈴,催促母親攜我下樓。

私立幼園離家近,上下學卻得彎繞接送各處同學。我習慣靠窗坐,頭抵玻璃,忽略沿途風光,兀自在灰藍轉金的日景裏打盹。

那是幢位都心的獨棟三層樓建物,附設木製遊樂設施,游泳池。艷綠,扎腳的人工草皮從門口蔓延至後院。那日,如常隨學員上階,入室,小圓椅環圈而坐。導師讓我們唸英文字,注音,或做簡易算術。午膳由將軍宅邸退役的老廚操刀。

啖食京醬肉絲,糖醋排骨,蓮子湯後,我們再步入地下室,鑽進睡袋,紛紛陷入沉沉的眠。

那時,母親許是在房裡整頓剛滌好的衣吧?正午燦陽透進床側的紗窗與毛玻璃。隨母親揮,撢動作,空氣中舞著棉絮與塵。街肆寂悄,卻傳來遠方男子叫喊。

母親擱下手中物,跑向陽台。只見巷弄正對方的人,朝母親上方吼著:下來。下來。

她箭步至頂樓,推門。陽光曝在淺色防水漆上,令人目眩。母親定睛後,見門旁散落衣物數件。她抬頭,驚睹奶油黃的圓形水塔旁,直立著裸身的父。亮晃晃的光,落在他白皙且長的身軀,四肢。立定跳遠般,父屈膝,前後擺動雙臂。嘿呦。嘿呦。他對空白言。軟塌的陽具,擺盪腿間。

撞見此景的對巷住戶迸出尖叫。

母親請父步下水塔。父親不依,堅持體感神召,上帝藉由氣流與光,同他對話。

白鋼。白鋼。母親高喊父名。

父親卻抬頭,引吭高歌:上帝要我造舟,用歌斐木,長三百肘,寬五十肘。裏外需細抹松香氣味呦,內設隔間無數,以便飼養攜帶逃亡的禽物鳥獸。

洪水將襲,暴雨將至。他說。

父親說他的名字,叫做亞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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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歲那年,我拉開書房深棕長方木桌的兩側抽屜。那是母親保管父親成為亞當以前的記憶所在。多年來我不曾翻閱。幼時,總怕父親過度清晰,立體的身影再如鬼魅般襲來。若好奇心作祟,我選擇從母親口中簡短探聽。如此,才能用朦朧光影,混濁色彩重塑印象。讓往事不那麼具有傷害性。

左側三櫃,承著早年父親寫給母親的信,與服役時的憲兵日記。右邊三櫃,擺沖印相片與膠卷無數,依時序由近致遠,上而下裝著:

-十歲時我與母親於自營古董店「風葛雪蘿」的回憶。

-五歲時我倆在師大後方分租的服飾店點滴,與父離台前的三人起居。

-最下層,則是強褓期的我,與父母的婚宴紀錄。

層層堆砌的文件書簡中,皸裂的橡皮筋捆著一疊信封。底色褪成淺天空灰,深藍字體打印著:白鋼企業有限公司 P.O. BOX 70-132 TAIPEI, TAIWAN

TLX:23739 YERSH ATTN PAI KANG CORP.

左上角飾以燙銀滾邊斗大PK二字。

我出生前幾月,父親腦血管爆裂於此處,那是嬤家三樓。嬤將空下的單位租出,好讓當時高中學歷的父親與母合夥,承接同香港進出口訂單的寫字房。

動完腦部靜動脈畸形手術,療養期,父親循醫師指示,每日服用dilantin,以抑止腦部異常放電。抗癲癇藥奏效時,噁心,視覺模糊,暈眩等副作用也壞了父親脾性,他時而粗暴,與母常有齟齬。

母親擔憂我的安全,兩年內休辦公司,變賣了兩棟房產,好讓父親可赴美讀書,療養。

緩兵之計。母親曾如此解釋。

相片堆裡,有我兩歲時在機場與父惜別之影。

我們共佇大廳,在環柱而圍的皮沙發前,在鵝黃色的連排座椅前,在插滿國旗,兜售各式豔紅飾品的商店前。母親身著v領白衫裙。我套白底紅條紋T恤,深藍長褲。父親則斯文地配副細框鏡,內搭變形蟲圖案長袖衫,外罩寬大的苦茶色外套。我害羞地縮在他倆間。我一手抓母親,另手則被父親寬大的雙掌包覆著。

照片也紀錄三人共處時光裡,僅存的溫馨時刻。

父親喜西洋節慶。頭兩年聖誕節,難得晴朗的他會將公寓妥善打理,在客廳沙發後,靠陽台紗窗的轉角位置,擺棵半成人高的雪白聖誕樹。他在塑料枝葉上纏繞涼銀色,與紅綠相間的箔亮彩帶,掛上各式天使,襪子造型吊飾。最後將我抱起,讓我在樹頂置上一顆璀燦如鑽的巨大銀邊玻璃星。

母親端出波隆那肉醬麵,凱薩沙拉,燉肉。她在潔白的餐桌中央,擺上一根粗實的,纏繞眾多花葉的哈密瓜色蠟燭。我們在餐後會換上正式服飾,出門,在有各式聖誕樹點綴的景點合影。

那時的我,仍深信家所涵蓋的想像吧?

只見機場大廳裡我與父的送別留影中,兩人雙手依戀著。我臉緊貼他腕。我的頭且不捨地偏旁,凝視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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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那年,父親首次返台。

母親載我接機。擁嚷的出關口,玻璃閘門開開闔闔,終於晃出父的身影。

他身著光鮮,捲髮,飛行員墨鏡,大墊肩外套與松黃色皮帶。身旁所有人紛紛閃避,不因父親的扮相,而是他唐突地,從海關至出閘口沿路憤踹行李。

返家後,我好奇打開暫擱客廳的行李。裡頭滿是時髦衣飾:父親的私服,與他洛杉磯就學時的各式草稿,成品。父親主修服裝設計,不似多數同學醉心高級訂製服,他主攻成衣。我蹲著,偷閱紀念冊。父親畢業時裝週僱的高挑模特,金髮碧眼,她們一字排開,身穿撞色鮮豔的大碼削肩手織毛衣,風衣或套裝。父親愉悅且親暱地,勾著她們的臂彎。

回台前,父親已跨洋談妥就職事宜。

當晚,為了挑選下季色票與織品質料,只見他衝進臥房,將母親更衣室所有物件全數扯下,拋置於地。無視母親阻攔,他跪坐成堆霓裳裡,喃喃自語,並機械式地裡外翻掏,檢驗手中衣料,直至晨曦。

翌日,親友相約晚餐,為父洗塵。

我們三人同擠迷你奧斯汀。母親手握方向盤。一路獨處後座的我,透過照鏡反射,卻見副駕駛座的父親漲紅臉,眦目欲裂。他且高仰下顎,間或對窗吐信。

我喀喀笑,覺得滑稽。

未能破譯,那實則來自亞當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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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歲那年,拉開書房實木書桌最下層抽屜,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幀珍珠面,加大洗印的結婚照。

遠景是悒鬱天的圓山飯店,攝於聯誼會戶外花園。

短髮的母親居左,父親處右。足足小六歲的他,高出母親一個頭。倆人全身靄靄白雪。婚紗低胸剪裁,外罩繁蕊紋手工蕾絲,蕾絲且在鎖骨至胸,肩臂至腕處呈透膚貌。母親頂嵌桂冠,手捧香檳玫瑰。父親則別一朵深酒紅絨質領結,西裝內裏是相呼應的沿釦雲絮抽絲白蕾,與大喇叭褲。

圓山聯誼會採會員制,是父親靠親友關係才租得的場地。

母親嫌傳統婚宴窒悶,索性包下其西餐廳,採下午茶形式。原木貼皮空間內,吊著幾球琥珀色玻璃燈飾。客人各自圍坐低矮皮沙發椅,閒飲雞尾酒。著白色絲瓜領,桃紅中式制服的女侍們來回穿梭其中。

許鄰近佳節?樹紋方柱間,牽起爍彩緞帶,四壁黏有聖誕樹圖剪。

相片與相片,因年久疊觸彼此緊黏,沾滿塵灰。我需仔細地用拆信刀,或美工剪小心刺入闕口後,慢慢撕拔,才能檢閱。

真是糊裡糊塗地結了婚。那刻,我想起嬤的唸叨。

母與父實則相識七年,其中還經歷父親兩年兵役。得有磐石般的愛,才能砥礪空窗期吧?成年後,我問過母親。她的回答令我詫異,她說與父情誼,近似閨蜜。

他是個非常孤獨的人。母親說。

為了逃避原生家庭,才急於成婚。她如此作結。

父親總有爽朗個性吧?我想。

底層抽屜裡,有張過度曝光的相片。只見父親咧嘴笑,兩名女侍分別在他的雙頰獻吻祝福。其餘宴席側拍裡,打扮拘謹的女客,多是母親友人。俊帥男賓,則屬父親高中同窗。我將幾幀婚宴照片抽出,擱在自己房內書桌上。

某日,我喚母親進房,助我辨識影中人,母親指認了幾名乾媽與遠房親戚。

她將手指逗留在一張俊俏,戴寬版方型眼鏡的男子面容上。

這是你父親暗戀好久的高中同學。母親說。(待續)

父親在初識母親不久後,便自白性向。

母親說過,那年她大四,情殤後情緒久久低迷。暑假時,在友人堅持下,報名前往澎湖訪問的救國團之旅。然而逢颱行程取消,救國團擇期,改辦三天兩夜墾丁行。

風雨飄搖後的島嶼南端,是極好天氣。

一彎沿著白沙的蔚藍海面,在陽光極燦的遠方,透著土耳其綠。迎面撫來的風,真能撫慰人心。浪濤聲滿盈的夜,沙灘上築起篝火,男女散坐。團康活動後,有男孩們彈著吉他,裡頭,父親哼起綠野香波廣告曲,那年他高二。

高瘦,白皙。是母親對他的最初記憶。

救國團旅後,兩人仍密切聯繫。父親常至母親家中作客,有時會帶上那幫夥伴,一群人擠在客廳飲酒談心,偶爾嬉鬧至深夜。

逐漸熟識後,父親同她傾訴。

祖籍遼寧。爺爺,大伯二伯與他,均襲東北男子的高挑身形。外省家庭作風強硬,常由拳頭與聲量決定地位。挺拔的父,卻有顆脆弱的心,屬絕對弱勢,且因女性氣質備受修辱。傷痕累累的他,自幼譴責暴力,並誓言成為一名風度翩翩的男性。

然而初中時,某盛夏假期,百無聊賴的父游盪街衢。好熱的天,一名鄰居,穿汗衫的和藹男大學生隔窗喚了他的乳名,要父親到租貸處一齊聽西洋唱碟。父親猶豫了一會兒,最後踏上階梯。

父親說他即是在那黏膩午后,被狠狠按壓在床,被蒙口,被粗鄙地進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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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那年,成為亞當的父親高歌:因地上充滿人們的強暴,神要將他們與地,一同毀滅。

父親返台已月餘,舉止時而暴戾,時而乖訛。無法就職的他居家休養,卻常倏地消失於母親視野。母親致電予嬤,商討再度就醫的可能性。

一個父親缺席的夜。幼園下課,返家食完晚膳,洗過澡後,我穿睡衣坐在母親床畔,玩絨毛玩具。枕頭旁白色五斗櫃上,擺了一只粉紅色電話。我用手指勾著塑膠線環圍圍繞繞。母親盥洗時,電話驟響。我興奮地拔起話筒,遠方傳來小舅急躁,喘噓的音。他要母即刻接聽。

母親接起話筒後,長長沉默。她雙唇微啟,啞啞無語。

我即刻過去。通話最末,她同小舅道。

你父親在急診室。她轉頭對我說。

母親馳車直驅台大醫院西址。車停妥後,她牽我的手,慌忙朝急診室方向走。

萬物皆暗。昏黃燈光披在大王椰子樹梢,葉面隨風撫動,行道上,只見飄飄魅影。母親的手心出了汗。小舅的臉,在急診室門口的光照下顯得陰森,沉重。母親上前交談後,彎下身子對我說,很快回來。她要小舅守著我,不許亂走。

好久啊,彷彿有一世紀之久。許是鬧彆扭了,不耐煩了,我逕自朝大馬路方向人行道走,將小舅獨拋於紅磚牆沿。夜已深,車流稀,我在暗暗樹影底,跫過來,踱過去,邊用腳踢著碎石子。

我擔心母親,焦急地想見她。我走回門口,哭鬧著,要小舅帶我進急診室。

我們穿過好長,好長的闐黑甬道。唯一光源,惟有旁側詭綠色的逃生照明。行走許久,才見急診間敞開的門洩出一地亮黃色的光。我聽見野獸似的嚎叫,男男女女的喝阻,還有金屬器物不斷碰撞出的激動聲響。小舅將我的手握得好疼。

他示意我從旁窺探。

我看見父親被五花大綁地捆在床上。母親背對著,點頭回應醫生的話。

你確定嗎?小舅忡忡提問。我無法思考,卻無意識地點了頭。

我們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地,步至父親床沿。

病床傾斜垂放。

以往體面的父,如今滿頭亂髮。他眼尾帶瘀,半頰帶傷,淡綠色手術服上,結滿半乾,暗咖啡色的血墨畫。父親的胸腹,雙臂被寬版彈性繃帶一層層牢綁於床。他使力掙脫,卻無法動彈,於是將背脊不斷重摔在鐵床架。喀噹喀噹。幾名醫護人員徒勞地想固定他甩動的手,好施打鎮定劑。

你認不認識她?醫生指著母親的臉,詢問父親。

陳。陳。父親竭力吼著母親姓氏。

我躲到母親身後。她觸電般抖簌身子,詫異地看著我。她將我拖至一旁,企圖捂住我的眼睛。

父親無視所有,炯炯雙目直燃遠方,繼續叫著:陳。陳。

抓著母親的手開始抖顫。我想上廁所。我對母親說。

母親訓斥小舅一番後,要我迴避。盥洗完,我獨站漆黑廊外。透過診間滲出的光,抬頭,將視線緊鎖牆上一幅宣導海報:細胞毒素。神經毒素。肌肉毒素。赤尾青竹絲。龜殼花。飯匙倩。雨傘節。百步蛇。

蜷身吐信者,按致命程度依序排列。我全神貫注,觀察蛇身各式斑蚊,特徵與其出沒地點。我要自己不岔開視線,看房內那名為父親的怪物。

蛇,毒液,花紋佈滿腦海,膀胱時時鼓脹。我在漆黑甬道中,不停來回進出盥洗室。排泄,我要排泄,將溫溫熱熱的毒排出來,就行了。

就行了。我對自己說。$ujet 3

無有末日,但父親終乘歌斐木舟遠去。那是距離台北六千七百七十四英里,流著奶與蜜的,名為洛杉磯的應許之地。

儘管如此,我與母親的台北住處,已被他安上無法拆卸的象徵。那是業已斑駁的白木門上鑲著的人形銅製門環。雙手圍成半圓的環扣,像極了約束衣。而人像胸前,早已鏤刻PK二字,父名縮寫。我想,那是注定成為精神病患的名字。

自小母親態度坦然,她企圖同我理性談論父親的異常舉止與同志身分。而我始終閃避。

母親只好分次,片段式地,給予我能承載的記憶重量。

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被性侵時的他可曾有生理反應?

進入母親時,父親可曾幻想其他男性?各式晦澀,病態的疑惑,自幼,時時蛇般纏繞,緊勒我心。三十歲,是該除魅了。我鼓起勇氣問母親:為何願意嫁給身為同志的父?

相較愛情,在婚姻裡,我渴求一種貼心的,朋友似的陪伴。她說。

他曾經溫柔。她說。

但我腦海裡,印象至深的卻是五歲,父親赴美前,服用抗精神分裂藥物後的反應:他會倏地起身,打直背脊,擎雙臂,作迎風指,眼神久久呆望遠方。不分時地。

三十歲那年,我讓母親補遺父傷之夜。

她憶及那日清早,父親曾說:暴雨將至,神要我進方舟,凡有血肉的動物,每樣兩個,好於四十晝夜內延續生命。後半日,父親趁她不注意時離家。

傍晚行走於街,父親蛇般蛻皮逐漸赤條。

棄衣於地。他從花市自宅,一路赤足至萬華嬤家。身為耶和華遴選之人的他滿心歡喜,畢竟諸惡將滅,洪水將沖刷暴力,而他能擇所愛。他已決意,亞當的方舟只納同性,要俊男,海馬,公獅,雄鷹。喜樂的父親想跳舞,他想牽起路旁男子的手,卻換來鄙夷目光。欲揀儲糧的他晃著軟垂陽具,走入雜貨店,取下物品。警車趕至,驚惶的父竄出舖子,他夜奔過數條暗徑。

嬤家在跟前了,那裡有他鍾意之人。

父親知道,要救小舅於末日瀑雨。他們將相親相愛,在抹了松香的歌斐木舟上。父親撳百回電鈴,住四樓的小舅無回應。父親索性跑至巷中,坦敞雙臂,擴開雙腿,直喊小舅的名。

一旁男子見狀,抄起木棍,上前,狠狠朝父親的天靈蓋敲下。

幹你娘變態。男子吪罵著。全裸的父以雙手護頭。一記緊接一記的棍棒讓他全身淌血。小舅躲縮著。嬤聞聲而至,見狀,雙腿一軟,跪地。

饒了他吧,他是個神經病。嬤雙掌合十哽咽道。

最後父親上了警車,住院觀察。在男子的堅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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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病後多年,母親長久鑽研各式心理與精神疾病,書房一隅堆滿相關書籍。三十歲那年,知曉完整事蹟的我,同母親論及精神分析。我說:拉岡認為,客體小寫a意味主體的匱乏與虛無之投射。因避免成為那匱乏的主體$,我們投射所缺,進而追尋,索求那包裝過的虛無。枉然的循環。負號的無限延伸。想像之父所體現的秩序,是我一生所求。

我無所歸依。我說。

你當體諒他是病人。母親回。

我坦言:我不恨他。只是家所涵蓋的意象,崩盤了。

曾想致電質問父親,我是他逃離原生家庭的計謀之一嗎?

只是,符號交換與溝通不再可能。畢竟,亞當已永遠地進入了他。(完)

中國時報2020.07.13.14



繪圖/米各

台長: 阿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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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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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14 10:5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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