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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07 20:31:07 | 人氣(918)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文友新作】黑糖 ─ 彭義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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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姐,妳現在好嗎?妳給我的信上說:妳很想念黑糖,真的很想他。當下我並沒有給妳回信,因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後來我想到了一個主意,也許我們可以輪流照顧黑糖,當妳需要出差時,不妨就通知我去接黑糖回來。曾寫一封信試探的詢問妳還想不想黑糖?若回覆已能漸漸釋懷,我就不告訴妳我的計畫;若回覆是肯定的,我便會將計畫告訴妳,即使需要台北桃園兩地奔波,我也認為是值得的。不料妳卻絕決的不再與我通信了,我揣想或許再通信妳會更覺得難過,而我還來不及告訴妳我的想法。


 若干年前,我想領養一隻貓,尋找了好幾天都沒有消息,某日,妳上網發出訊息,我一看到就撥打了妳的電話,妳直說好巧,從發出留言到通話才不過幾分鐘而已。電話那頭妳認真的回應我說這就是緣分,有緣才可以領養到妳心愛的貓兒子。妳的意思似乎是在冥冥之中老天也做了安排,在這樣的緣分下我們約定了會面的時間。 


 那天妳要上班,只能利用短暫的午休時間會面。因為工作的關係經常要到遠地出差的妳,覺得時常獨自在家的黑糖很可憐,只好狠下心讓人領養。我拿出貓零嘴餵給黑糖,他有些猶豫,後來在妳的鼓勵下才願意吃,黑糖的腎臟不好,只能吃H牌的飼料,若不然,輸尿管很可能會阻塞,妳說,平常輕輕撕開鱈魚香絲包裝袋時,黑糖總是很快地奔過來,但也不能多餵,只能讓他吃一條;妳說,每天要記得陪他玩五分鐘喔,不然他會覺得無聊,也可以順便幫他減肥,妳說,有時會叫貓兒子黃小糖,有時又像姐弟一般玩刺激的打架遊戲,並且秀出手臂上貓抓的輕微痕跡,雖然那痕跡在未來的幾年內都不會消失,妳卻說這樣還好沒有關係,妳說,有時站著微曲膝蓋示意貓兒子跳到懷裡來,他也能不伸出利爪的垂直彈跳上來,這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生性多疑的貓如何克服恐懼奮力一跳,怎麼知道妳會好好的接住他呢?妳們的情誼是如此的深厚,想到這裡,我便有些動容了。妳說著貓兒子的種種,知道妳十分不捨黑糖的離去,所以我提議等到下回出差時再來一趟。 


 出差的日子終要來臨,也是妳和黑糖分離的時候了。那天晚上,天空有時飄著細雨,有時則顯得霧濛濛的,黯淡的街燈上圍繞了一圈灰白色的光暈。我上樓陸續將貓用品搬下來,也注意到玄關處有一雙男人的大皮鞋,妳客氣地說不能請我喝杯水而感到抱歉,我猜想,妳心中濃濃的離別之情需要男友的陪伴才能承受得住。貓砂貓砂盆等用品都已搬上車,最後妳肩起黑糖的寵物袋,慢慢地慢慢地緩步走下樓來,然後將寵物袋從肩頭卸下,雙手穩妥地放進車內,再叮嚀一些關於黑糖的生活習慣,比如說他不喜歡玩逗貓棒,不用買給他,可以的話買瓦楞紙型的貓抓板給他用,剛到新的環境喝的水可能會比較少,正常的話一周大約喝一公升......天空霧濛濛地又開始飄起細雨,妳再看貓兒子一眼,道了再見,便返身回去了,此時,我感覺到妳的眼裡一片朦朧,內心下著細雨。

 

 後來我收到妳的來信,寄來一個網址,告訴我在這裡可以買到便宜的H牌飼料,並詢問黑糖的近況。黑糖除了第一天不習慣之外,一切都好,我特地拍了一些照片寄給妳,妳說照片中黑糖的表情看起來很放鬆,應該是慢慢習慣新的環境了,他喜歡玩球,可以試著跟他玩丟球的遊戲,若有想到甚麼再來信告訴我。後來我買了同款的貓抓板給他用,寄了黑糖正在使用的相片給妳,妳給了我肯定的回應。妳再來信,寄來了黑糖小時候穿著衣服的照片,看起來好可愛,並說明施打疫苗的情形以及何時需要使用除蚤劑 ,附帶問起黑糖來:阿糖還好吧?希望他越來越開心,他是個性很沉穩的貓,跟他相處會很安心,有陪伴的感覺。再過些時候,妳的來信仍然重複著相同的牽掛:黑糖最近好嗎?我很想他喔,希望他過得很好。 


 有一次,我跟妳抱怨他會到處尿尿,妳說已經習慣幫他擦尿了,而妳妹妹也有這個煩惱,幫貓做了結紮後就完全改善了,因此建議我可以考慮幫他結紮。黑糖剛出生時,妳從朋友家將他領養回來,他的兄弟姊妹的毛色是更受歡迎的銀灰色,只有他是褐色虎斑紋,其他的貓先讓人領養走了,最後一隻才等到妳來領養,於是妳為他命名為黑糖。或許是妳仍然尊重他的雄性性別,不忍心為他結紮,寧可一再地蹲在地上擦尿,但是我無法長期的那樣做,家裡也會有意見,只好將他送去獸醫院。妳再來信提醒,由於結紮的影響,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吃得夠,因此會一直要食物,希望我能體諒。於是我盡可能多餵他,現在黑糖的體重已經增加了不少。

 

 微胖的黑糖已漸漸失去漂亮的腰身。妳看過他的生活照回信說:謝謝你,看來把他照顧得很好,謝謝你喔,希望他每天都很開心。收到妳的讚美信其實我是有些慚愧的。公貓的結紮與母貓不同,說是結紮其實是閹了他,因此也不會再為了發情而亂灑尿,但妳卻替他擦了近四年,這點我只能甘拜下風了。其實我也不喜歡別人將他稱為我的貓兒子,或者叫我為貓爸爸,說實話我只是欣賞他罷了,欣賞他圓圓的臉漂亮的虎斑紋,以及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的姿態,這和妳疼愛他的程度相比,差別實有千倍。我沉思默想妳們之間的深情厚意,胸臆不免起伏而悸動了。 


 黃小姐,妳現在好嗎?妳最後的來信說:妳很想念黑糖,真的很想他。也許在睡夢中,妳仍會夢見,夢見黑糖與妳一起玩著各式各樣的遊戲,也許外出用餐時,在遠處的街角看見毛色相似的貓,妳仍會情不自禁地輕喊一聲黑糖,也許回到家門口,會有黑糖正在玄關等妳的錯覺,而妳也確實聽到了喵喵聲,但開門聲響後,走進玄關一看,才曉得那只是自己的幻聽,此時或許妳會低頭凝視並輕撫手臂上細微的爪痕,再次地好好的想念他一回...... 


 我就這樣回想了妳們之間的厚意深情,胸臆間也就更加悸動而不能自己了。我想說,如果妳願意跟我輪流照顧黑糖的話,那麼,請妳來信告訴我吧。


中華副刊2015.01.07

攝影 / 彭義方

台長: 阿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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