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看了舞台劇《The History Boys》(前兩年的同名電影,台灣翻《不羈吧!男孩》),隔天又看了電影《感情教育》AnEducation。沒有特意計畫好這順序,但看完電影才發現這兩部劇還真是相輔相成啊
《The History Boys》中說,這些男孩受了這樣的”菁英”教育,或者都進了牛津,又怎樣?每個人最後的人生,仍不一樣,(但好像都不怎麼快樂),那麼,Hector給這些學生的,到底是什麼?我們在孩子們十幾歲時,要他們讀莎士比亞、奧登、多恩、奧斯汀或布朗特,這些我們要他們讀的經典,偏偏是大部分十來歲的小孩無法欣賞明白的,這是多麼吊軌啊。
老教授Hector說:我教你們這些東西,是讓你們預先有解藥/antidote,關於愛情的傷悲、失意、乃至死亡..
帥帥的陽光男Dakin說:仔細想想,文學根本全是撫慰之作嘛,全是在失敗、不快樂、成功過去後寫的
粗莽的Rudge則說:How do I define history? It’sjust one fucking thing after another
承繼《The History Boys》,《感情教育》中17歲的女主角Jenny也問了另一個更直接關乎於教育核心的問題:教育是為了什麼?如果是為了變成文員或教師,我對那沒興趣,如果是為了生活保障,得以享受無匱乏的人生,那這些我現在都已經有啦,我早已親眼看過前拉斐爾名家BurneJones的畫作,親嚐過香檳,甚至親到過巴黎,那麼,請告訴我,繼續接受教育的目的是什麼?我為什麼不能現在就去嫁人,給有錢的猶太紳士包養?
教育的意義到底是什麼?關於這個千古大哉問,《感情教育》試答了一回:教育的目的在其過程,哪怕教育的彼端,確實是為了讓Jenny可以衣香鬢影地伴隨中年士紳出入夜總會聽爵士樂、馬場看賽狗、徜徉在巴黎塞納河邊、在拍賣場上標下一幅BurneJones的畫..但電影中的Jenny,即便早熟,顯然仍未足以承載這一切,她需要教育這個過程..
是這樣嗎,什麼年紀就玩什麼遊戲?是因為我的懶惰、庸懦,所以我得到現在才曉得字是一個一個背的,書是一本一本看的,所以讀sonnet、看fefe?還是因為早幾年,我便無法明白那些東西?
教育給的,是選擇,我們向十幾歲的孩子開啟了文學、詩、藝術之門,我們不能確定、驅使他們向哪扇門走,但那扇門是在他們眼前為他們打開了,那麼,或許、也許..
Jenny後來還是去了牛津(“read English at Oxford”),固然因為中年男人David不是他自己說的,或她以為的,卻也是,她明白了,人生是沒有三級跳的,要去巴黎,可能還是得先看見矗立牛津四角的尖塔..
*read English at Oxford ---早期講主修的說法,再早一兩年,我搞不好也會犯電影中美麗的花瓶Helen的錯誤:Whydo you have to go to Oxford to read English?

另外一些跟教育無關,但透過《The History Boys》想到的事:
我讀來覺得很humane、又富奧秘性的以撒辛格(又是一個我在今年以前根本不知道的人),另一人讀來覺得很心神不寧,神從來不在Singer的故事中顯現,但他幾乎每篇故事都在講神,講這個在二次大戰及大屠殺中缺席的上帝,這不免令人覺得困惑:我的上帝,和他的上帝,怎麼能是同一個呢?這是我們永遠無法解答的問題,並且我們永遠只能膚淺窄仄的提問、或作答
《The History Boys》中,年輕的教師Owen要學生另闢蹊徑:人人都說大屠殺是人類歷史上最大悲劇,那麼你們便試著只把它想作一個歷史事件,置於歷史脈絡中如何?Owen提出的話,意在震撼、挑釁、標新立異,但再想想,也沒有那麼不對,對距二戰至今已一甲子的我們、或更之後的世代來說,大屠殺終於也只能是歷史的事件,一如在亨利八世宗教改革下消失毀敗的修道院..
當我們說大屠殺只是一件歷史事件,究竟是我們狂妄、粗率、泯滅了良知的記憶,還是因為我們明白了我們的渺小、侷限於一時一地、無權置喙於歷史中的事件、他者的生命?
Hector說在面對大屠殺時,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默,任何言談都只會輕率地抹滅了這件事的肅穆嚴重性,正如Hector教學生背那許多詩詞,他相信文明、語言、歷史中,有些東西,譬如美、詩、文學、音樂,可以如珠玉般被傳下去,而非只是世代的遺跡,譬如現代英國人把中世紀修道院中挖掘出來的人體排泄物放在博物館的玻璃櫥櫃後;但我們憑什麼真的這樣以為、相信呢?
就連信仰,這樣普及於眾人且流於萬世的傳統,也一代一代的稀疏,然後每個世代,又再有少數人願意回頭思索、挖掘一回整個教會史,找出其中的珠玉;我們緩慢、粗疏、重複一樣的錯誤、遺忘,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看不見上帝啊?
所以上帝來,一遍一遍地被釘死:十字架、黑死病、煤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