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蒂芬索德柏的二部曲電影《Che》,長(262分鐘)且有些沉悶,但卻也是相當成熟、穩重、掌握得極好的電影;是沒有必要拿索德伯同只能拍《雷之心靈傳奇Ray》的傢伙比,而更hardcore一點的影評影迷又會說《Che》不只是傳記電影,但歸根究底地說,索德伯在《Che》中是展示了一流的傳記電影的樣貌。
先以最庸俗可憎的《雷之心靈傳奇》來說:傳記電影不是就一定得從小時候、童年拍起,不是一定要讓觀眾覺得「哦他的童年好可憐/OOXX,所以他以後就/才OOXX..」;不一定要講到傳記者的每一面人生才叫立傳,特別當傳記者本身甚不是一個太好的父親、丈夫時,仍非得勉強左支右拙地說點什麼,太尷尬(我這是指著《Ray》說的)。《Che》裡面,便完全不講切格瓦拉做為丈夫或父親的身分,切在電影中,首要的、唯一的身分就是革命家,而作為革命領袖、游擊隊領袖的切格瓦拉,也就是索德伯全部要講的。
《摩托車日記Motorcycle Diaries》比《雷之心靈傳奇》上一流,但仍太童話浪漫,電影整體(劇情、主題、架構)也鬆散,而《Che》格局更大,視野更寬,卻也更加專注。二部曲分別以切的兩本書為主軸(《Reminiscence of Cuban Revolution》及《玻利維亞日記》),而我們看、聽到的,也就幾乎只有切的視野。
上集〈阿根廷人〉在游擊戰中還不是穿插切美國行及聯合國訪問的談話:以切自己的話為他的行動下註腳。下集〈游擊隊〉中,便只剩下與世隔絕、在叢林中不斷遷徙的切,連卡斯楚也在一幕後就不復見。這是日趨孤離、幻滅的失敗革命領袖的心境寫照,也是為切於波利維亞噩夢般的行軍下的注解:同樣的戰略,在古巴成功了,不見得在波利維亞就能重操覆轍,彼一時也,此一時也,波利維亞的時間、環境、戰友、敵人都和古巴很不一樣。古巴的農民擁抱了游擊隊,但波利維亞山區的印地安人卻對他們投以懷疑的眼光,最終並向軍隊洩漏了切及其部屬的行蹤。
「你有沒有想過:或者你根本就不知道波利維亞人要的是什麼?」軍中的一名上校這麼質疑他。
「也許吧。」或者,被俘虜的革命英雄並不像我們以為的那麼自以為是、理想化。而這,便講到索德柏另一過人處,他的電影並不過分英雄化美化這位廿世紀最被傳奇化及消費的一個人物(索德柏倒也玩了一下「消費迷人的切頭象」:電影中切的美國訪問,呈現的就是那個大把落腮鬍、大口吞吐雪茄模樣的切);並不偷渡切作為「個人」的一面來博取情感,(譬如說,呈現切為一個溫柔的丈夫,可親的父親等的一面),電影既使我們看到行軍中血肉之軀的切,卻也同時使他眼中的願景理想變得更加厚實、堅定。
儘管今日的我們理所當然地對任何烏托邦論述懷抱不信任,或者我們可能會說:如果切還活著的話,恐怕也只是變成卡斯楚那樣的獨裁者。但看《Che》,是會重新被切打動,或至少對他升起敬意,切自然是有高度魅力的個人(講到這,其實切不是頂帥,但非常有魅力, Gael García Bernal在《摩托車日記》中演切,還有點太帥,勉強可以說是少年格瓦拉,反倒Benecio Del Toro的切,粗豪的胖大個兒,則是剛剛好),但親身參與過游擊戰的切,不會一味對革命懷有不切憧憬跟幻想,比方說,切在訪問中就說:在游擊戰中,突襲敵人、鎗戰之類的戰爭活動,只是一部分,照顧受傷的同袍,抬著他們在山中行軍,為整個營隊的人張羅伙食,更是游擊革命戰中最頻仍的活動。切又不只是土將軍,他是受過良好教育的高級知識份子耶,以他驚人的活力跟能量,他也可以下半輩子就繼續在古巴當部長,然後寫個幾十本書、四處訪問演講辦簽書會之類的,不管我們對切的政治信念認同與否,但他是深信革命游擊戰的,並以他的生命身體力行之。
電影上集末尾,回溯至切與卡斯楚於墨西哥初逢時,卡斯楚要徵召切一同前往古巴參與革命,切回憶道:我答應了卡斯楚,在一個前提之下:古巴革命後,他得讓我把革命帶到全拉丁美洲。
說這部電影不怎搧情,但想想,這話其實還挺浪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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