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攻打伊拉克那一年,我們所上的考試題目便是詢問對於美伊戰爭的看法。院長在研究方法(還是醫療人類學?)那堂課上問我們會怎麼作答,我們不置可否。在人類學領域中,這種問題只會有一套「政治正確」的標準答案,那就是相互瞭解及和平。我自己認為,這種問題與其測試你是否有一套自己的見解,不如說是測試你是否有一種人類學家的天性:文化相對觀。
我的人生因為幾次事件而產生一些轉折,九一一事件包含在內。我是個「反美帝」的人(請原諒我的簡化,但我不願花太多文字解釋說明),九一一事件給我的影響倒非如同其他國家一般的同情,卻也沒想到這麼龐大的帝國,竟然也會被攻擊,離我很遠的「中東」,頓時拉近。我不支持這樣的恐怖攻擊行動,正如同這次的倫敦恐怖攻擊事件一般,受到傷害的、承受悲劇的並不是那些決策者,有權力的人,而是一般的老百姓,他們唯一的錯誤是不巧居住在那些地方,或者在那些地方行動罷了。因為他們受傷,這些權力者便有藉口發動他們名之為「正義」的戰爭,然後造成另外一個國家的老弱婦孺死傷慘重。
在九一一事件發生後,我們都被迫要接受杭汀頓的說法,而相信文明會產生對立,文化之間充滿衝突,而這些互相不瞭解的態度,會導致對立跟戰爭。這陣子,出了一本駁斥杭汀頓的書「製造敵人的文化」。作者是法國人,說實話,我向來不適應法國人討論事情的「文風」,因此無法耐著性子閱讀,但我若沒誤解,這本書是反對塑造出「文明體」,而這種文明體是相互敵對的,也就是說,將所有美國或西方建構成一種「文明」,並且將恐怖主義及其背後的伊斯蘭文化建構成一種文明,然後呈現一種結構式的,二元的、對立的概念。但是事實這樣嗎?
也許我會被批評冷血,但關於這次倫敦發生的恐怖攻擊,我是很沒有感覺的,就跟倫敦人一樣冷靜吧。在我心裡,或許跟德國總理施若德一般,暗自認為布萊爾活該(雖然布萊爾對於反恐更有他的正當性了),也認為讓布萊爾跟小布希連任的英美人民或許也當承受這種苦難。但其實我也有些慚愧,畢竟就是這種報復心態,才讓布希跟布萊爾這麼囂張,也讓恐怖攻擊停不下來。
這種意見實在是該死的「人性本惡」,原本不想針對恐怖攻擊發牢騷的,但因為一位人類學同好(註)的文章,讓我也有種使命感想說說話。我的回應是:
我覺得恐怖主義是不明智的,但恐怖攻擊的背後,其實是爭取一個發聲權,也就是,在都是「主流」、「有錢」國家的遊戲場域中,用自己的玩法,表示抗議。我覺得,值得深思的可能不是對抗,而是結構性的壓迫吧。
有一個謠言流傳著,倫敦之所以能申澳成功,是因為今年G8在英國舉行,而今年G8的主題是解決非洲的貧窮問題,因此,自然能得到非洲國家的支持。這僅僅是聽來的,也許不是正確的原因。但我想說的是,列強在各種會議場域,處理各種國際事務,使得很多事情都能拿來當籌碼,越是強盛的國家擁有越多籌碼,例如美國,只有美國敢不甩聯合國的決議,枉自出兵,也只有美國敢不簽署京都議定書,對於非洲愛滋病的援助計畫,也只有美國為了自己的利益不加入,而另外搞一個對自己有利的「援助計畫」。很多國家會出賣自己國家的主體性,而去交換強盛國家的支持或者保護。這些國家在國際當中失去了自己的主體性,而成為強盛國家的附庸。
所以,要嘛,你就失聲。要嘛,你就要用一種激烈的姿態來喚起世界對你注視的目光。似乎沒有其他的選擇,這是一種結構性的壓迫。有其他的選擇嗎?
註:
http://www.wretch.cc/blog/anthropology&article_id=22371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