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片摘自博客來網路書店)
黃昏時˙出發 (Starting out in the Evening)
作者:布萊恩.莫頓(Brian Morton)
譯者:王聖棻、魏婉琪
出版社:麥田
一個低調、潛沉多年的作家,引發出的寧靜革命。
我這讚嘆,是包括書裡的主角,和書外的作者。
打開精美書扉,我非常喜歡麥田人文出的一系列的小說,以及他好看的小說封面。看著作者Brian Morton自序的時候,就發現其引人入勝之處。他說,他之所以寫這本小說,其實是對他自己個人寫作生涯的反省和回應。他之前出版過一本書,四面碰壁,沒有出版社願意幫他出版,好不容易出版了,結果在架上的時間不到一年,就宣告絕版,對他而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嘔心瀝血之作,生命可能比一瓶鮮奶的保存期限都短。這樣的結果對他的寫作生命有了無限懷疑,這本「黃昏時出發」,就是等於是自己給自己解答的書籍。他企圖問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作家,他的作品最終是沒有人看到,沒有人在意,甚至無法出版,他還該不該寫下去?最後,這本書寫完了,他的結論是,應該。因為沒有寫作,它就沒辦法認識這世界,也無法再與這世界溝通。對於一個作家而言,是靠筆和紙完成認識世界和接觸世界的。他不能沒有寫作的日子。
這誠實的令人動容,也傻的令人動容的作者,用一種我沒遇過的氣質、寬容、悲憫、卻極緩慢的語調,誠實的描述一位作家席勒的黃昏寫作生活。他用心寫作,一生只寫了四本書,一直到要過世了,也從沒當過什麼震驚文壇的人。戲裡戲外都一樣,不灑狗血、不譁眾取寵的席勒/Brian Morton,沒有奇情詭譎的劇情,甚至描述現實生活到有點過於誠實平淡的地步,但是不知為什麼,閱讀時我覺得每個字都令人珍惜,每個段落都令人沉思。席勒和Morton都選擇做了自己,即使,這世界沒有人在意。
席勒,一個已老態龍鍾,氣喘如牛的作家,為對自己的藝術創作生涯有交代,正著手進行他人生最後一本小說。但這時候,他遇到一位書迷,可能也是他唯一的了吧,正以他為研究主題寫著碩士論文。曾一度,他以為能因為這本碩士論文,重新被文壇發掘。也曾一度,這個崇拜他的二十幾歲年輕書迷,和他幾乎迸發一段遲暮激情。席勒的這些「以為」,最後當然都並沒有在書中落實。在經過與書迷肩並肩裸身躺下的一夜,這年輕的朝氣只是更顯出衰老的寒愴。崇拜他的書迷,最後對他的作品研究的結果,竟直指席勒只是個走下坡的作家。這書迷還發現:席勒的最後一本,這嘔心瀝血的告別之作,看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但是是不是席勒的一生就該如此灰飛煙滅了?可愛的Morton在書的最後出現了一段近乎神啟的情節安排。席勒夢到了美國歷代有名的作家與他對話,席勒這一生原來真的不算白廢。這一段安排我有點不確定是不是適合,但是我自己的感覺並不突兀,席勒/作者想要向文學家們致敬,並向上聯繫整個文學譜系,有一種,只要你願意提起筆,文學家們的魂魄便與你同在,便可以「萬事互相效力,為叫愛文學的人得益處」的光明。但這光明不是引你到華美功名之地,而是落實你自己、認識你自己的至福之地。
另外,席勒的女兒也是另一個世界看起來很失敗的人。但他的角色越到後面越令人喜愛。曾經是可能成為有名舞蹈家的她,後來變成了有氧運動老師,和貴婦以及瘦身的小姐們纏鬥。沒有婚姻,想要小孩卻找不到他深愛的男人。但他是個充滿智慧和活力的人,我喜歡他小說一開始時的名言。在書迷和她兩人共乘一輛車的時候,書迷的車即將打滑,握著方向盤的書迷,茫然無措。席勒的女兒爆跳:「向打滑的方向開!」你不往滑的方向駛去,就將面臨翻車的危險,這是從小家裡就教她了的道理。是呀,車子打滑了,你就不要硬是別過頭去,硬是想要扭轉方向盤了。朝著打滑的方向,優雅駛去,有什麼困難有什麼艱辛,就這樣開過去吧,不正面朝著打滑,就從不能正視自己的問題。而原來能順著打滑方向駛去的人,是那麼的少…
閱讀這本小說的過程,在我腦海裡總浮現著敲打鍵盤千次,腦海裡翻飛各種小說情節的作者身影;而席勒的女兒則招喚著我自己對人生的疑惑。不很喜歡書迷這角色,因為作者栩栩如生的把它描繪成那種我最害怕的自傲及成就的典型。但也因此,我看著書,對照著我自己。此書那並不奇詭聳動的文字,並不高低起伏的情節,卻是最寧靜的革命,在美國文壇中引信,也在我的心中引信。
註:看到灰鷹寫了一篇關於這書的介紹,覺得很不錯,推薦:
http://blog.roodo.com/grayhawk/archives/132763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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