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一位法律所的朋友,知道我特別喜歡吳叡人老師,拉我一起去參與一個法律所和吳老師的聚會。本來下午剛參加完研究室的論文進度討論,心情沮喪,跟著身體也實在很想趕快回家躲起來發呆。坳不過朋友的認真,我抱著「與偶像面對面」的心情,選了吳老師旁邊的位置待了下來,還好老師的魅力實在難檔,頻頻拍拍我的肩膀,還不斷提起以前和醫學院的朋友一起交換禁書的故事,讓我心滿意足抄起筆記起來。
法律所的朋友似乎都是認真的傢伙,在一輪彼此認識的過程之後,馬上想殺往知識的盡頭,期盼和老師直接來場厚重的討論。不過吳老師今天的興致似乎來到了一個種種幻滅的情境。
老師談起了80、90年代整個台灣向上爬升的時代氛圍,在政治、經濟與社會的各個面向,人們對未來懷抱著美好的期待,並認為自己能夠在這個浪潮中盡點心力,扮演積極角色。
然而在去國懷鄉後的十幾年之後,我們似乎到了一個告別夢想,一切幻滅的時刻。人們對知識的熱情和誠懇不再,而學者們成為舶來理論的進口商、代理商和買辦,要不然就只把知識作為一種策略、一種姿態。另一方面,過去一起在學生運動中打拼的朋友,在提早進入政治遊戲之後,似乎很快地把年輕的夢想遺忘在年少。吳老師認為這似乎也可以預期,因為這些所謂的野百合世代,提早進入了權力遊戲的時刻,並沒有累積好知識的厚度,社會的經歷也不夠豐富多元,擁有的只是政治戲碼的經驗,以及過去野百合虛妄的榮光。在沒有自己的權力基礎的情況底下,所以跟老闆變成了唯一的選項,跟對老闆就很快飛黃騰達。如此一來,過去的這些朋友們,很快地讓大家失望,也就變得不是那麼令人意外了。
老師感慨地談起他對夢想的幻滅,對於當前台灣政治和學術的幻滅,不過我卻仍然嗅出老師在幻滅之後的期待,仍然指向一個積極的面向。也許老師不想再這樣一個小聚會中賦予我們太沉重的壓力,所以他在這些期待中,沒有聲嘶力竭的地對我們這些年輕人呼喊。
「就算是被逼著當好人吧!」吳老師用他一貫滿富磁性的聲帶在小小的研究室裡頭提高音量,當我再次聽到老師堅定地說出「知識和道德是弱者的唯一武器」之際,我彷彿隱約地收到一些訊息,那種感覺像是老師發了一封邀請函,邀約我們年輕的一代更為誠懇地建構與捍衛台灣社會的知識和道德。
知識和道德是我們在面對中國的蠻橫霸道之際,一種確認自我實體,一種爭取世界支持和同情的武器。這是我們這個時代的考驗,不僅僅是對於那些在權力遊戲中沉淪的戲偶們值得重新審視的價值,也是任何對於台灣仍存有期待的人們需要致力的面向。
我們似乎也不再需要緬懷過去的狂飆年代,當我們不再依賴興奮劑,來維持短暫的演出,我們需要開始踏實地體驗「行走平地的艱辛」。
摘自《健康大員山◎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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