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9-30 15:25:45 | 人氣(2,317) | 回應(2) | 上一篇 | 下一篇

游牧的藝術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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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最好當的知識份子是永遠站在少數中的多數,尤其在數位時代,技術的便利使得我們的照片隨時可依新議題的出現迅速更換或加入特效、寂寞變得短暫,同一化的大頭貼取代了溝通與對話,這是一次又一次V怪客式的變臉行動嗎?還是不甘寂寞的同溫迴圈?還是無路可出的形式替代?

網路世界的無邊界形式(事實上並不盡然「無邊界」),重新定義了「行動」的意涵,但無論是拆大台或去中心的根莖論,多半屬於行動的戰略與戰術,仍然無法取代「我們究竟在抵抗什麼」的提問。在這個句子裡,「我們」與「抵抗什麼」都充滿複雜與差異。因此,如果知識份子每逢議題很快地選擇成為「我們」的一份子,而且一味貼合數位的速度、自媒體的誇飾與自戀,反而把思想扁平化,變得與商品無異。

因此,當我們面臨民粹主義的妒恨與排外之時,看到的是「國家」的邊界正在緊縮,在新冷戰的局勢下,統治階層(或籌畫透過選舉上位的統治階層預備軍)不斷透過國家機器、交互運用內政與外交的工具製造恐懼,意不在促進社會辯論,而是要避免爭議。值此時,假新聞及散播謠言的立法與肉搜成了網路無邊界的反諷,可是統治階層不正是最會操作新聞的高手嗎?

紀傑克在〈民粹主義的誘惑〉說:「……民粹主義正確地探查到這種理性思路(理性的資本主義宣傳)的非理性,他們的憤怒導向那些以一種不透明的方式掌控他們生活的無面目的體制,這是十分正當的。」1民粹並非資產階級民主的對立物,而是它的副產品。我們應該批判的不只是民粹,更是民主。

旅法學者陳彥從近年在法國知識界引人注目的兩本書《法國知識生態史——法國革命後至當今法國》、《法國知識份子》,圍繞著「法國知識份子的沒落」,為文討論其中的時代轉型,他說:

「當代知識群體隱退的一個決定性原因是社會整體公民意識的強化,公民組織不斷加強和擴展,分工日細,專業性也大大提高,成為各自專業領域的代言人。即是說,公民社會的狀大在很大意義上已經取代了當年知識分子的功能。」【2

換句話說,教育的普及、學科越發細密的分類、信息工具的傳媒功能與社群演算等,反而造成薩依德所說「知識分子的業餘性質」失去了生長的空間。回到八零年代的台灣,諸多劇場、藝術、文化評論,最可貴的正在於不受領域分化的專業綑綁的評論個性與評論風氣,因此八零年代台灣現代劇場的起始並不能僅從戲劇史的面向回接,它產生於更多樣、交織的因素,如果只從戲劇史論,小劇場的豐富意涵就更不可能顯現。當時的小劇場是文化戰線的一部分,它的誕生有更複雜,無法被單一領域收編的背景,而千禧年前後逐漸由(日漸衰退的)大眾紙媒轉向數位媒體迄今的歷程,劇場非但沒有跟隨這樣的轉型擴大與社會公眾接觸、溝通的陣地,反而越加被屏除在外。

那麼,藝術評論人又該站在什麼樣的位置,面對當代社會?不如用這段話結語吧--

「藝術評論必須為了成為一種獨立行動,並且作為知覺大眾媒體殖民影響的角色而戰。藝術評論不是休閒娛樂或者旅遊指南,在藝術場域裡,藝術評論是一種有觀點、有活力的批判行動。它必須為反霸權藝術、實驗性的藝術、門外漢的藝術、女性藝術、來自非西方社會的藝術敞開大門。它們必須為另類公眾、空間找出新的邏輯。為新的藝術及人文思想做仲介。」──蘇菲.阿嘉德(瑞士藝評人協會主席)、克莉絲汀.錢柏(藝評家、自由寫作者),〈遊牧的藝評家——新的藝術及人文思想的仲介〉【3

這也是為什麼,經歷了2018年第一回的年度論壇後的再思考,更拉回評論(者)本身,以及「評論如何面對當代社會」的立足點,於2019的年度論壇籌畫以「民粹主義新自由主義下的評論動力」做為主題的緣由。每一場次,盡量尋找異質領域的講者共場談論,包括都市研究學者、在南投埔里農村的組織工作者、記者、編輯、在二二八公園駐紮且持續抗爭的原民文化工作者等,因為在建立劇場與社會的聯繫之前,至少我們自己得先習慣異質的對談。

批評地來說,如果當今氾濫、潰堤的民粹主義擅長假造虛幻的集體性,新自由主義的功能就是把個體的存在通貨膨脹化,好讓對話公共領域變得膚淺、私有化,兩者其實殊途同歸、暗地裡相互偷接。而游牧的藝術評論者,或許就是在各種虛幻的形式自由下,穿越市場與思想皆逐漸私有化的各個邊界,偷渡、交換些什麼的運思人,從不歸來。

註釋:

1此文收錄於海因里希.蓋瑟爾伯格(Heinrich Geiselberger)編,《我們時代的精神狀況》,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9

2、〈當代法國知識分子是否消失?〉,《明報》總631期,2018.7

3、此文收錄於「藝評的轉向與區域化」專題,《藝術家》335期,2004.12

刊於IATC HKArtism》「如此時代的藝評策略」專題2019.09

台長: 吳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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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1 10:5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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