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的城市書寫──《看不見的城市》
演出名稱:《看不見的城市》
演出團體:兩廳院20週年歡慶系列
演出日期:2007/05/04
演出地點:國家戲劇院
兩廳院20週年的慶祝節目之一《看不見的城市》由四位劇場導演:陳立華、鴻鴻、魏瑛娟及黎煥雄與四位當代作家:蔡逸君、郝譽翔、阿芒和成英姝共同創作。
本劇劇名與構想出自卡爾維諾的同名小說,創作群採用馬克波羅周遊列國的形式帶出不同的時間、空間與人物:與馬克波羅同時代的忽必烈,來自五千萬年前能自由穿梭時空的暮大陸少女,車臣的反叛軍與特洛伊戰爭的士兵,再加上一隻似乎是馬可波羅與忽必烈融合體的怪異粉紅色兔子,種種不同的語境所產生的不同形象被並置在一個巨大的舞台之上。舞台由類似大陸板塊的各式幾何體拼湊而成,配上旋轉舞台與燈光及多媒體投影,觀眾在觀看的過程中就猶如隨著劇中人物旅行至不同的城市,看見在雙腳所踏的這塊土塊之上所看不見的市容。
《看不見的城市》可說是菁英分子對城市意涵的驅魔式書寫,不管是從記憶,人性或是歷史切入,大量的拼貼與對文本解構帶有某程度的悲觀意識。藉由記憶的不可信賴與歷史的被建構,對照著人心底層對於權力與毀滅的嚮往,使得在人們看不見的或是自以為看見的地方多了一些未被發現的陰暗現實。例如,以特洛伊的反叛軍為始,先用戲謔橋段書寫戰爭的可笑,慢慢拉至以巴戰爭的當下,對誰是真正的「壞人」做了番辯證,最後車臣士兵登場,很後設地挾持了劇院觀眾。整齣戲裡,觀眾就如同在夢境一般,時而旁觀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時而又好似夢境的構成元素,一同塑造出舞台上那座虛幻的拼湊之城。
或許可以這樣說,就連創作者自身也如同觀眾一般,對這題材是既認同又疏離。說到《看不見的城市》,每座城市都有它不被看見的地方,創作者的確意圖想讓觀眾看某些平常忽略的事情,但對於自身生長的城市,除了偶用語言加以諷喻調笑外,卻沒有更多的關心。大多的關注集中在無關生活的美學及心理層面的探索,唯一較為現世的書寫是以戰爭描寫車臣挾持事件。然而,大多也僅止於呈現事件的最後結果,對於背後的脈絡、人心的複雜等皆著墨有限,甚至用了聲樂及炫麗的視覺效果沖淡其抗爭的聲量。的確,觀眾是被後設地拉進了戲劇情境中,但在這當下舞台上的人物卻失去了發聲能力,僅有一位記者以受難者的身分作自我表述。如此輕描淡寫與劇場手法所供給的大量聲光享受相比,顯得相當薄弱。
《看不見的城市》的確是讓人看見了一些不太容易看見的城市景致,但深刻度早被劇場美學,知識分子式的對於文本的異想所淹蓋。忽必兔也好,暮少女也罷,那位不知道在書寫自己還是毀滅自己的作家亦是,除了讓這些人物作大量理論、詩意的辯證,對於「城市」的意涵作各式的詮釋之外,城市與居民到底呈現怎樣的關係,創作者對城市有怎樣的情感,全看不出來。本劇的採高姿態的創作角度來談論城市,以形式上的語彙來評論城市,與白色底色的舞台相搭配,正顯示創作者的疏離,也使得對於城市與人的關係多僅只於點到為止。
因此,創作者最後乾脆讓這座拼湊出來的城市如同代罪羔羊一般沉沒海底,象徵式地洗清看不見的角落所隱藏的罪惡。如同劇中所言,眾人是生活在地獄之中的話,在本劇裡看不見想要提供救贖的意圖,僅是冷眼旁觀置身地獄的眾生。劇末,馬可波羅與忽必烈再次登場相看正好是這部作品的最好註腳:沒有看不見的城市,只有不願停下腳步細細觀看身處何處的旅人。那創作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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