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名稱:《水滸傳》
演出團體:非常林奕華
演出日期:2006/12/30
演出地點:國家戲劇院
《水滸傳》為兩廳院委託香港知名劇場導演林奕華製作的跨年大戲,靈感得自同名原著,並由張孝全、李建常等第一線劇場、電視年輕男演員演出。九位男人同台競演,風衣和西裝相間的宣傳照,使本劇獲得大量觀眾的注目。繼《戀人絮語》、《班雅明做愛計畫》後,林奕華帶給觀眾一場大男人的遊戲。
《水滸傳》採非線性敘事,可以約略區分出兩種形式的主戲。九位使用古典小說《水滸傳》人物名字的男演員參加演員甄選,依導演的要求演出情境劇:一位黑道小弟和大哥的老婆私奔,大哥隨後追殺兩人。依演出演員不同的外型特質,情境的發展也會有所變化。除情境劇外,演員需按自身名字的性格特性準備一段自我介紹(獨白表演),再間或穿插與導演旁白的對話。整劇即由此二部分交錯進行。
《水滸傳》採用了大量解構和拼貼的手法。據節目單論,編劇與導演從原著中分解出九種不同的雄性符號,如老虎、賭、人肉等,再將之對應到當代社會男性的形象。場面調度使用多重空間的並置。小弟和大嫂開車逃亡時,大哥站在兩人正後方與小弟通電話,再利用投影將三人形象投射到流動的街景上。意即右舞台是靜止在空台上的三人,左舞台則是投影在幕上,好像在開車的三人,一動一靜用以辯證角色身份與人際互動的複雜性。拼貼手法除了如前所敘外,還有歌舞,人影等表演方式,具有豐富視覺效果,渲染表演氛圍等功用,再配上大量投影、燈光,側倒的亮紅色跑車、傾斜的路燈與公路路面舞台地板,視覺上變化多端。然而舞台意象乃配合情境劇設計,與本劇主題關係卻晦暗不清。
《水滸傳》意圖描繪「男人是什麼」,所以在舞台呈現了各式不同的刻板男人形象,在女性身體的陪襯下,使用大量的暴力與性笑話,加上少量的時事政治諷刺以及歌舞和服裝走秀,豐富的戲劇手法使得《水滸傳》處處是笑點。伹觀眾的發笑,未必是因為從這些男人形象看到了自己,而是基於構思巧妙的語言暴力與性別議題。《水滸傳》刻畫形象,卻不問為何產生這些形象。藉由情境劇呈現各式男人的情慾掙扎,營造出一種受制於義氣、愛情、名利等種種符號的雄性形象,再透過獨白 「解剖」男人內心,不賦予男性實際的社會角色與成長背景,迴避和現實社會對應關係,用模糊的形象訴諸觀眾內心的自我投射,乃至於自我感動。同時,西裝、風衣、赤膊等種種裝扮,再加上演員自身的舞台媚力,使觀眾的歡笑之於,又多了一層視覺上的玩賞空間。《水滸傳》消費了原著、演員、舞台元素,觀眾在這些消費中獲得進劇場的愉悅。但回歸到命題,何謂男人?各形象之間缺乏建構的過程,沒有因而只有獨白所呈現的果;眾形象對應至男人又如何具有「特殊性」,換言之,為什麼這些形象得以代表男人的刻板印象?在嘻笑怒罵與深情告解的背後,一個男人究竟應該是什麼面貌?本劇觀點不明。
或許導演根本也沒要提出什麼觀點,而僅意圖呈現一段閱讀水滸傳後所產生的感想,我們觀眾的問題,也是導演的問題。若觀眾能在鬆散的結構,重複的情節當中尋找到自我投射的情境時,或許能產生自己的答案。諷刺的是,劇末導演再次消費演員的身體和古典文化。上半身赤裸的九位演員在舞台上緩緩蠕動,導演朗讀聖經的創世紀,再加上各式名詞的組合,彷彿在告訴觀眾,男人由此而生,不需理性的思維,只要感受眼前形而上的玄妙氛圍即可。原本訴諸觀眾自我投射的演出,最後用此非邏輯、非敘事的方式結尾,此美感距離為本劇增加些許美學上的討論空間,卻阻擋觀眾的投射與思考。看到結尾,終究觀眾未能思考男人的意涵,而是一個被動的接收者。
劇場是種消費,進劇院是為了歡笑,為了娛樂,《水滸傳》辦到了這點;劇場也是種藝術,藝術可供玩樂,可供取悅,卻另有其獨立的美學與實用性。在《水滸傳》中,劇場與娛樂畫上了等號,男人是什麼真的重要嗎?或許只是藉由這個命題吸引觀眾買票進劇場,在劇場幻覺的壟斷下放棄自我的思考能力,使觀眾在觀眾席裡發笑流淚,帶著滿足離開劇院。《水滸傳》展示的是劇場作為消費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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