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5-30 22:04:48| 人氣8,801| 回應4 | 上一篇 | 下一篇

觀戲心得--金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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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讀張愛玲的小說,是在專四上課時,讀到了金鎖記。那時對於文學的認知尚淺,做不了什麼深入的賞析,但卻深深地為曹七巧所震撼,或許是由於她對兒女的那種近於變態的身心凌遲;也或許是因為她對金錢執迷不悟,不管怎樣,如此有狠勁的女人不管是在現實或是在小說世界中都不多見。這一次,打從知道國光劇團要將金鎖記改編成京劇演出開始,心中的期待與疑問就未曾間斷。印象中,當化戲曲雖然題材包羅萬象,但似乎很少將腦筋動到現代小說上頭,就算要以小說為題材,但為什麼會選張愛玲?張愛玲是中國現代文學上最受喜愛的小說家之一,她的文字有其難以言喻的華貴,而她的人物有著難以模仿的特質。我期待曹七巧在舞台上展現其扭曲變形的靈魂,而對張愛玲的文字抱持疑問,張愛玲的文字就像張精巧華麗的繡帷,每一細節無不細膩精緻,而且時空場景皆能在幾筆之間不著痕跡又充滿詩意地悄悄轉換,讓人沉醉。但是,這樣的文字適合戲曲嗎?畢竟小說與戲曲是不同媒介,尤其是戲曲長於抒情,無法像小說一樣運用大量文字加以述事寫景,建立氛圍,在這樣的情況下,在舞台上要演活張愛玲筆下的人物,絕非易事。因此,如何從小說述事轉換成舞台語言就成了本劇的觀察重點。
在小說的金鎖記之中,張愛玲基本上採用順敘法,由曹七巧嫁入姜家後五年開始寫起。作者就像一個冷靜說書人,小說時間隨文字任意跳躍,只挑重要部分向觀眾交代,故事講得雖然精彩,但似乎就是少了份投入感,這種疏離的敘事感也是小說的特點。但若照這樣的架構要改成京劇,其實就像編劇王安祈老師自己在節目中寫道的,根本是上了張愛玲的當。因為小說中劇情發展段落之間的銜接,靠的是張愛玲那藉景寫情的文字,但是這些東西卻都無法搬上舞台,照原著的劇情架構走,自然戲感就少了很多。也因此,最後編劇所採用的,便是以曹七巧為中心,運用京劇時空自由轉換的舞台,採非線性敘事重新組織劇情段落,做了一些創新,像是加入了二爺、小劉的戲;也做了不少細部的調整,例如將三爺季澤的婚事呈現在舞台上(小說中三爺已經完婚),增加曹七巧追求真情的失落感等。這樣重新組合後,戲劇的衝突與發展更加完全,小說中那份疏離似乎也不見蹤影,故事敷演起來相當順暢。文字部分也也張愛玲的文風,在台詞中不少的比喻,如花、魚等,也都一語中的,相當貼切。唯一可討論之處是在下半場抒情的重心有很大部分是在曹七巧女兒長安及曹七巧媳婦芝壽,此處雖是照著原小說的脈絡走,不過就戲劇結構來看由於上半場是由曹七巧為中心,採放射狀帶出劇情發展,到下半場則再加上長安、芝壽等抒情重心,再加上劇長近三小時,雖然人物刻畫的確相當細緻,但也給人些微失焦之感。
對於人物,兩位編劇所選擇的切入角度跟小說並無二致,除了仍從曹七巧對於錢財的追求出發,卻也從人對於真情的追求這一角度,從小說出發,在舞台做了更深一層的描寫,這其中最值得一提的自然是小劉一角的加入。小劉一角,老實說,要不是在節目冊中說道原型是由小說而來,筆者真的想不起來哪來這號人物。但透過開場與小劉幻影的互動,我們觀眾得以一窺曹七巧心中另一種面貌,那種普羅大眾皆有的,對於平凡幸福的渴望。也就是多了這一層面,讓舞台上的曹七巧比起小說,硬是多了一層了濃得化不開的衝突。小說中的她,雖然對於真情也有所冀望,然而曹七巧對於金錢的絕對渴望卻能壓倒一切,金錢是她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域,也因此曹七巧才能直接由姜季澤的談話中揭穿他的別用有心(當然這點我們觀眾也了然於心);但舞台上的她就不是這麼一回事。藉由為數不少的唱段,曹七巧與姜季澤互訴情意,有那麼一刻,不只是他們兩人,包括我們觀眾似乎都相信,七巧真能得到幸福;有那麼一刻,或許金錢終究敵不過真心,若不是有兩個人守在外頭等姜季澤。兩個討債的人是編劇的自行處理,優點是姜季澤覬覦曹七巧錢財的用心直接攤在眼前,觀眾一看便懂。而可惜之處便是兩人的互動雖是高潮迭起,但姜季澤與曹七巧的塑造都少了一份蘊藉,不像小說中的兩人是互相試探鬥智,在表面上平靜無波,私底下卻是暗潮洶湧。簡單來說,舞台上的曹七巧是多了份激情,而這份激情轉換成迫害他人的病態時,曹七巧強逼女兒長安裹小腳,對兒子長白的媳婦芝壽萬般嘲弄,親手扼殺女兒的幸福,她成了以他人痛苦為食糧的兇猛野獸,她沒親手殺過任何人,但卻跟任何一個殺人犯一樣使人驚心動魄。
高潮迭起本來即為戲劇結構的基本要求,這點除了劇本本身做要求之外,在導演的場面調度上也多見巧思。在本劇中大量的使用了虛實交錯的手法,不管是小劉或是曹七巧的兄嫂,數次穿插於劇中的表現,皆對曹七巧那利益薰心的靈魂起了渲染的功用。而姜季澤取妻的那場戲,則巧妙地以曹七巧的抒情為中心,並以紅巾為象徵道盡曹七巧對姜季澤的心意,不過較為突兀的的,姜季澤在舞台上的妻子雖從未開口,卻又為了場面調度需要,不得不自行移動數次,使得假妻子在歌唱抒情;真妻子卻無言慢移,感覺上有些尷尬,同時也因為時空數次交錯,在敘事上不免缺乏了些流暢感。另一場讓人讚賞的戲則是曹七巧與妯娌之間的麻將戲,四人圍著麻將桌,打牌聲再加上二爺的木魚聲,眾人同桌異思的情況透過演員的唱作表露無遺。不過打牌戲還有第二場,在這場戲中,四人則是排排坐,僅以作功來表現打麻將,很難說這種到底是傳統劇場的思維,還是現代劇場非寫實手法的滲入,但由於前一次打牌的戲是採寫實呈現,這次改為寫意呈現,便讓人有些摸不著頭緒。整體來說,演出部分魏海敏老師等人的表演自然是可圈可點,就連檢場部分也能藉由扮演傭人融入劇中,不只換景,也能增強戲劇張力。同時為了本劇所設計的舞台佈景及燈光,也都能配上虛實交錯的手法做靈活調度,金鎖記這次搬上舞台的確讓人印象深刻。
看著魏海敏老師在最後謝幕時雙腿交盤雙膝著地,以一種另類的五體投地向觀眾表達最深的敬意,那容貌是如此地謙卑,讓人無法想像剛剛在舞台上,那位心理極度變態的女人,竟是由這位和悅端莊的演員所扮演!還是說,此時的魏海敏老師仍然在扮演曹七巧,在這最後的剎那,為我們展現深藏在曹七巧心中的另一副容貌?或許這答案在一開場已經由編劇提供給我們。開場的曹七巧與小劉之間那短暫而幸福的生活,再加上一對兒女掛在臉上的笑靨,在七巧歌聲中展現的活力與喜樂,剛好與最後的謝幕成了最佳映照,形成一塊名為「另一條道路」的框架,將殘酷的真實框在其中,張愛珍筆下那讓不忍直睹的曹七巧,就這樣活生生地在舞台上走過半生。


台長: alesw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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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wi
哇,
可以回應了耶.

曹七巧是個狠角色.
可是又悲哀地跟啥麼似的.
2006-06-01 19:25:52
j
jjj
2008-02-17 20:39:55
may
我如果想推薦大家看
我該如何幫他寫簡介呢
約100字
2008-10-29 20:07:57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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