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妻物語》的奇裝異服, 未必個個能夠接受. 如不細心留意, 很容易被定為一部糖衣包裝、內容空洞的電影.
《Shimotsuma Monotagari》的英譯名是Kamikaze Girls: 神風少女. 神風敢死隊的名頭響噹噹, 有機去, 無機返, 是日本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派出的自殺式隊伍. "不怕犧牲, 勇往直前" 似乎就是神風敢死隊的正確形容詞, 更似是《下妻物語》兩位主角的寫照─其實不然!
且看兩位先聲奪人的主角: 龍龍崎桃子, 自幼父母離異, 獨來獨往, 看淡世情, 喜歡穿著Lolita服飾, 易服嗜好達到泥足深陷的地步. 白百合草莓, 向來逆來順受, 自認識暴走飛車族後改頭換面, 言行舉止粗魯嚇人. 觀眾根據桃子和草莓兩人的外表和性格, 不難推斷服裝背後的箇中奧妙.
一個人的衣著品味越是奇特, 越能夠反映他的內心世界. 桃子對成人世界老早失望, 認為他們的行為和思想可笑 (龍龍崎伉儷已經"以身作則"). 拒絕隨波逐流, 成為社會上一式一樣的成人, 她逐漸建立自己的洛可可帝國. 桃子不在乎外界怎樣評價自己. 她不斷透過服飾打扮, 確定自己的身份. 衣服(物質)能夠滿足桃子扮演欲望(不再平庸)的同時, 卻道中她內心空虛的事實. 身處鄉郊下妻, 更顯得桃子像個流落地球的外星怪客.
草莓打扮的動機比桃子更明顯. 她原是一個笨拙內向的人, 從不敢說出自己的想法, 甚至不清楚人生所追求是甚麼. 直到遇上暴走族女首領, 才喚醒個人自主的意志. 飛車黨的古怪外貌, 是草莓融入她嚮往的暴走族圈子的先決條件, 也是掩飾內心脆弱的保護裝備─不讓人欺負自己, 首先裝出不好欺負的樣子.
兩個封閉內心的少女, "大纜扯唔埋", 又怎算是敢死雙妹嘜? 讓她們一線牽的, 居然是冒牌名牌產品.《下妻物語》諷刺成人世界的瘋狂和荒謬, 以此為最. 導演運作誇張得幽默的手法, 描述日本人對物慾的沉迷程度. 其實"戀物"和"戀舊"這些特徵, 在影片裡出現無數次. Lolita宮廷服、暴走飛車黨、冒牌/名牌產品、地下幫會 (還有仿《無仁義之戰》的主題音樂)、油脂貓王髮型等, 充斥著影片每一角落. 導演虛構一個cult味甚濃的環境, 也點出《下妻物語》的主題: 到處都是留戀過去, 長不大、充滿虛偽、困惑、失望的乏味世界, 還有甚麼東西值得相信?
桃子不相信任何人, 亦不會期望別人會欣賞自己. 草莓和洋服店老闆的慧眼, 使她不再孤芳自賞, 放下一向自我中心的處事態度. 草莓想愛而不能愛, 桃子的從旁體諒, 使她學會將悲傷轉化成堅強的力量. 二人互相勉勵, 肯定對方的價值. 神風少女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一反日本傳統社會崇尚的"集體行動"精神), 為的是一份"情與義, 值千金"的真摯情誼, 對生活更多出一份希望.
深田恭子的表演恰如其分, 土屋安娜更是神彩飛揚. 片中處處隱藏嘲諷式幽默和發笑噱頭,《下妻物語》的成功, 不只是Lolita服裝的功勞. 但我也佩服原作者嶽本野薔薇 (男性) 可以將Lolita Look跟十八世紀法國的洛可可(Rococo)風格扯為一談. 如今Lolita成為Rococo的榮譽弟子, 不就跟《下妻物語》"妃魅姑"的傳說一樣, 以訛傳訛嗎!
《下妻物語》官方網站:
www.shimotsuma-movie.j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