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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01 12:08:40 | 人氣(778)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最後的下午茶〉《目送》龍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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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四樓的陽台上,往下看
高樓圍繞中,座落著僻静的小宅院庭院内,花草總是整理的井然有序,
室内永遠留了盞小燈,
這是中時創辦人余先生的家,
龍應台〈最後的下午茶〉,夜深讀來,份外懷念
報業隨時代改變,路是艱辛
自己仍在洪流中飄摇
看著那盏溫暖的小燈
〈最後的下午茶〉《目送》龍應台
從一月十三日開始,我每個星期日到大理街去。 冬日的下午四點,常常下著小雨,帶點寒意。 我們總是開了暖氣,燃起燈,泡好了熱茶,才開始談話。 
一輩子拒絕寫回憶錄、不願意被採訪的余先生對擺在桌面上的幾部錄音機有點兒不慣,也不讓我把小麥克風別在他襟上。 好,不要就不要,你別怕錄音機,我不也在作筆記嗎? 
講到東北戰爭的細節,情感的衝動使他忘了錄音機的威脅,抓起麥克風當道具:喏,這是瀋陽,這是長春,公主嶺在那邊……,更激動的時候,就把筆從我手中拿去,直接在我的筆記本上畫起作戰地圖來。 
我們一小時又一小時地談,窗外夜色越來越黑,到了晚飯時刻,管家把飯菜我們一小時又一小時地談,窗外夜色越來越黑,到了晚飯時刻,管家把飯菜擺上了桌,漸漸涼掉,涼掉了再熱。有一晚,起身去用餐時發現已是夜裡九點,他已經口述了五小時,卻一點也不想停止。 我坐在那兒發慌:回憶像甜苦的烈酒,使他兩眼發光,滿蓄的感情猶如雪山融化的大河湧動,我們該談下去談下去,徹夜談下去不要停。可是他猛烈地咳嗽,不得不硬生生地煞住:好,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很虛弱,從回憶的纏綿迷宮中抽身而出,顯得不太捨得。 到了飯桌上,他又開始敘述起來,我於是乾脆將收好的錄音機又取出來,把盛飯聲、喝湯聲、咳嗽聲、笑聲和歷史的空谷回音一併錄進。 
好幾個下午和夜晚,風雨無阻地,我們坐在燈下工作。 有時候我帶來一把亂七八糟的糖果,問他吃不吃,他總是說「吃」。 於是我們一人一個,剝糖紙吃糖。 我放縱自己想喝濃咖啡,問他喝不喝,他總是說「喝」。 於是我們一人一杯滾燙的咖啡,慢慢兒喝,就在那冬日暖爐邊。 我不知道他的身體狀況究竟容不容許吃糖果喝濃咖啡,但是他興致盎然,好像在享受一場春日的下午茶。 糖果紙是花花綠綠的玻璃紙,剝起來發出脆脆的聲響,燈光照著,泛出一團炫麗。 
有一天晚上在敘述中碰到一個細節,「這我說不清了」,他說,「可是白先勇知道,你打電話給他。」 
算算時間,是美國西部的清晨兩點。 我猶豫著,他也猶豫著。 
 
然後他下了決定,說:「打吧!」 
回憶真的是一道洩洪的閘門,一旦打開,奔騰的水勢慢不下來。 
電話不斷地撥,總是傳真的聲音,試了許久,只好放棄。 他露出孩子似的失望的表情,我也垂頭喪氣。 
他又拾起一顆糖,慢慢兒地在剝那五彩繽紛的糖紙。 房子靜悄悄的,時間是一隻藏在黑暗中的溫柔的手,在你一出神一恍惚之間,物走星移。 
我看見一個眼睛清亮的四歲孩子在北京的胡同里吃糖,溥儀剛退位;我看見一個十歲的學童在江甦的村子裡看《史記》,直皖戰爭爆發;我看見一個十來歲奶聲奶氣卻故作老成的少年在上海讀《飲冰室文集》被梁啟超深深震動,「五卅慘案」正在發生;我看見一個英氣逼人的二十歲青年在南京街頭追打誤國的外交部長,九一八事變震驚了全世界;我看見一個心裡藏著深情、眼睛望向大海的年輕人憂鬱地踏上駛往倫敦的輪船,懷裡揣著姊姊給的手帕,蔣委員長正在進行對共軍的第四次圍剿,毛澤東的部隊遭到胡宗南的突襲,損失慘重。 
我看見…… 
我看見一個文風鬱鬱的江南所培養出來的才子,我看見一個只有大動盪大亂世才孕育得出來的打不倒的鬥士,我看見一個中國知識分子的當代典型——他的背脊直,他的眼光遠,他的胸襟大,他的感情深重而執著,因為他相信,真的相信:士,不可以不弘毅。 
我看見一個高大光明的人格。 
可是鯨魚也有淺灘的困境。 動完劇烈的手術再度出院,他在思索靜養的地方。 我說,太湖邊吧! 你是水鄉的孩子,到湖邊去休息,看看水和柳樹,放一箱線裝書在柳樹下,線裝書書目我提供,從陸游《入蜀記》到蘇軾詩集,我幫你準備。 
他好像在聽一個不可及的夢想,又彷佛在夜行暗路上突然聽見熟悉的聲音,輕輕呼喚自己的名字,帶點不可思議的嚮往與情怯:是啊,太湖邊、柳樹下、線裝書…… 
半晌,他回過神來,深深嘆了口氣。 
我知道,我知道那嘆氣的意思。 余先生,我平和地說,沒有人,沒有任何人,可以剝奪一位九十歲的人回到他故鄉的權利。 
我很平和地說,可是心裡有說不出的痛楚。 
他沒有去太湖,他去了日本,去了新西蘭。 風光明媚如畫的地方,但是,那裡沒有一個龜頭渚,渚上有小屋,屋中曾有一個一九三二年,男女同學在星空水光中流著眼淚唱著歌,談拋頭顱灑熱血、談救國家救民族…… 
從新西蘭休息回來,我發現,他已經衰弱到無力敘述的程度。 從新西蘭一路抱回來的絨毛黑狗,他說:“送給你。”黑狗明顯的是只嬰兒狗,幼稚可愛得令人難以抗拒,我抱著上班。 可是他怎麼會買玩具狗? 九十三歲的眼睛和四歲,竟是同一雙眼睛? 靈魂裡,還是那看《史記》的孩子、深情而憂鬱的青年? 
在病房裡,握起他仍舊溫暖的手,我深深彎下;眼淚滴在他手背上。 江南的孩子啊,帶著我們的不捨和眼淚,你上路吧。 如果這個世界這個世紀的種種殘忍和粗暴不曾嚇著你,此去的路上也只有清風明月細浪拍岸了。 不是漸行漸遠,而是有一天終要重逢;你的名字,清楚地留在世紀的史記裡。 
 附記:餘紀忠先生62 (1910-2002),江蘇武進人,國立中央大學畢業,後赴英國倫敦政經學院就讀。 一九四九年來台後,創辦台灣大報之一《中國時報》,余先生戒嚴時代守護知識與真相,不遺餘力

 

台長: j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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