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從那個「陽萎理論」開始的。
那是個晴朗炎熱的下午，我坐在客運裡正準備入睡，突然接到Ｊ的電話。雖然彼此久沒連絡已然陌生，還是聊了起來，直到我告訴他那個理論。正如我所預期的讓他笑的挺開心，大概也認定我是個幽默又有頭腦的人，我想，也順便當作是個可以騷擾的對象。
從此之後三天兩頭的Ｊ會打電話來，一開始是撞球的邀約，接著是修電腦的問題請教，再來是陪練車的要求…幫幫忙，四月份的我是個陷在GRE單字地獄的考生，哪來的時間陪你瞎混？在連續幾次的拒絕後，Ｊ察覺我語氣中漸漸顯露的慍怒，終於坦白了。原來，他過著焦慮纏身，食不知味、寢不成眠的日子。
「新加坡那個教授跟我說，申請學校的事情他會搞定，可是現在都已經四月了，我不知道今年還去不去得成…」
「你沒有催他嗎？」
「……我打了三次電話，我的教授也幫我說過了，但是新加坡老師一直拖延……」
「直接去找他吧，說話可以婉轉一點，但是起碼人在那裡處理事情比較容易。」
「嗯…我覺得好煩…做什麼事都定不下心來…」
「我每天都有很多時間，但是我都不知道要做什麼…」
「早起，吃早餐，看報，中午吃飯，睡午覺，上網收信，晚餐，打工，睡覺…」
「連交女朋友都沒有心情…雖然我有好多時間可以約會…」
「我不知道…我也沒有錢可以去新加坡……」
新加坡的教授告訴Ｊ，申請學校的事情包在他身上，但是時間一天天過，四月了，身旁的朋友都收到學校寄來的信，無論是邀請或拒絕，唯獨就是Ｊ一人，沒消沒息的。對新加坡教授的無故拖延，除了焦慮煩躁以外，Ｊ還多了一份使不上力的憤怒，曾經想過要飛去找他談個清楚，但是平白多花一筆機票錢又不是得貸款唸書的他能負擔的。累積而無處宣洩的焦慮，就像遮在眼前擋住未來的屏障，打不走又驅不散。
「握住摩托車油門的手禁不住越繃越緊，當刮在臉上的風漸漸變強的時候，才有一剎那拋開煩惱的爽快。很怕紅燈，因為一停下來所有的沉重感全壓了回來，更難受。」
就好像什麼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重要會議的準備工作，或是期末考前未完成的讀書計畫，始終有件事情壓在心頭，還沒完成前不能鬆一口氣。忙的時候總會想像閒下來後可以完成想做的事，沒想到真的有了時間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不斷的尋找出口，或逃避，糾纏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假裝自己很忙碌，自欺欺人地說我很努力的在過生活。忙著玩忙著打工忙著約會忙著讀書，到了晚上身體累壞了心裡卻很空虛。雖然知道對身體不好但始終日復一日日出而作夜深而息，其實，是怕聽到心裡那個聲音：你，無所事事啊。
時間到了九月，我在美加，台北。Ｊ去了ＩＩＵ，美國，開心的適應新生活。通過信，知道他現在忙碌而充實，而我，正經歷著他痛苦的過程，期待著蛻變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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