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XUS全系列出清特賣 Porsche全系列車出清士林官邸菊展綻放動人花景 違規帶肉製品入境加重罰...
2004-03-01 16:26:29 | 人氣(440)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日記]【鍾理和日記 (一) 】 鍾理和 (珍貴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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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理和日記 民國三十六年記於台北台大醫院⊙

  編注‧‧ 作者因肺病吐血,一月住進台大醫院。本段日記以鉛筆、殘破筆記簿數張記錄,應多遺軼。

  二月二十八日 下午二時

  半頃,在自己所住第一內科病房後面不遠,忽然傳來一連串怪似鞭炮的聲音,看看街道則見很多人驚惶而跑,狀極慌亂。據云那地方是長官公署,那聲音是槍聲,事情是長官公署前已架好了機關槍,正在向手無寸鐵的無辜群眾掃射。事情是由昨天便發生的,據說是如此……昨天專賣局要取締街頭私賣煙草的煙販,一個取締員以手槍把擊傷了一個賣私煙的婦女。當場目睹此狀的群眾心甚憤懣,群情洶洶便趨前欲詢究竟,取締員更開槍擊斃一人。這便是導火線。群眾甚激憤,便將公賣局團團並且牢牢圍住,見是外省人便打,不問什麼,不分皂白。當晚民眾在各地街衢鳴鼓聚眾,聲聲要打出豬子及豬孫。事乃由此擴大而波及全市各機關,各機關俱關門避難,各街道便展開了鬥爭。外省人在民眾咆哮、忿怒、憎恨、拳頭、腳底、棍棒之下呻吟哀號、求饒、仆地流血、抱頭鼠竄或者竟至斃命。

  由窗口望出去,只見由一扇齊人肩高的紅磚牆隔著的沿著院左的街道及與由南方截來的街道相銜接的丁字路口,聚著一大堆黑越越的蠢動的民眾。由此一堆裡發出來怒吼、哀叫、慘呼,從牆面看見他們像發瘋似地東奔西竄,掄拳揮棒,抓起自轉車像砸一個什麼可惡的東西,惡狠狠地砸下去了。而不絕的緊密的槍聲,便在那某處不遠的地方響著。

  有幾個外省同胞──年輕人避到這裡來,像脫兔驚惶而悚懼。大家都在為此事而議論起來。「台灣同胞也可以說是沒有辦法才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的,要有辦法他們是還不致這樣的,他們是可愛而又可憐。」一個已鎮定後的青年人在發揮著他的感慨,像完全忘掉了方才的事情,並且他也是很危險的。

  「不過他們是打錯了,因為他們打的是和他們完全一樣無辜而受難的老百姓。同是受苦的一群。打錯了!」

  「我們要記住。」但在另一隅同室患者的江先生飛起濃黑並且生動的雙眉﹕「今日是二月二十八日。」好像二十八日和他是有什麼深仇似地,說著掩不住他內心的痛恨。

  「我們要記住今天。台灣是三年一小亂五年一大亂。」「哦!」這也是同室患者陳先生:「是這樣嗎?」

  「是的!」江先生肯定地說:「並且差不多是歷史的定例!」

  三時吃完牛奶後走出大門口。在放射線科的南邊的過道上放著一具剛由五六個學生抬進來的少年的死屍。少年約十五六歲,躺在一隻綠帆布的擔架上。面如蠟蒼白,唇紫。一手放在小肚上像在深睡。臉部頰鼻額處略有塵土,黑中山服的上衣,草色褲子。被撩起著的腹部,有幾道很薄的血跡,模糊不清。子彈是由左胸乳邊入,左脅出。入口有很深的,看著就像一個黑洞的傷口,出口則拖出一顆小肉團貼在那裡像一個少女的乳頭。

  綜合那幾個學生因激奮而致語無次序的片斷的言語,像似他們由長官公署那邊抬來的,又那邊還躺著好幾具同樣被機槍掃死的屍體無人管,公署的警察及兵士只顧搶被掃死的人所棄的自行車,至于死人他們是好像沒有看見。並且因有機槍,民眾也不敢去收拾屍體,就是他們抬來的還是一位正好由那裡經過的美國人幫忙之下搶出的。

  他們說著還一邊叱喝並且怒罵著一個血淋淋,右手蓋住頭部被擊破的傷口的、穿著西裝東衝西撞,在找醫生給他救治的年輕外省人。
「死好啦!」他們滿懷恨氣與不甘。

  年輕人惶悚而且窘惑,言語吃吃……「……我……我是很同情本省同胞的,……我也是……你看我不是被打得…… 」傷者一個個接連著往醫院抬,或者攙扶進來。全是渾身血淋面失人色。有的閉著眼睛好像他的生命有如揮發性氣體快將由他們的口、耳、鼻、眼睛漸發散去。大門口集著很大堆的人,有逃離的,有看熱鬧的。全在議論著,興奮著,恨罵著,笑著。在離醫院不遠的公園門口,更有如黑雲般黑壓壓的一團,那是發瘋的民眾,正在將人來打躺的民眾。

群眾之聲

  「──專賣局裡的東西不管是什麼,民眾全把它拿出來抬出來放火燒,連汽車、自行車、洋車。汽車整個被翻過來……」

  「……專賣局門口一字兒排著一隊武裝警察,刀全出了鞘插在槍上,可是這些傢伙們卻很乖很聽話的。民眾像海潮湧上去了,吆喝一聲﹃都放下﹄全放下了。﹃聽見沒有,全放下!﹄再喝一聲,其中幾個起初還不很願意的也都趕緊放下了。傢伙們倒也真乖。就這樣一隊武裝的警察被發怒的民眾給武裝解除了!」

  「開始是只打專賣局的人。只要是穿黑色中山裝的便都該死,被打得落花流水,焦頭爛額。後來因民眾到長官公署請願去。被開機槍打死幾個人時,民眾便發狂了,到處打人,只要你是外省人或者被視為可疑!」
「一個美國人看見這個景象非常滿足,並且顯示出他像去到一個使文明人看起來無論什麼都顯得稀奇而且驚異的土人國,把這一切的場面很悠閑地攝進他的鏡頭,一張張地」

  「台灣過去是一隻大米倉,都讓他們給弄得一塌糊塗,現在沒有米吃的人,台北一市就不知道有多少,你說那能教人不打呢?」

  「廣播電台都叫民眾給包圍並且占領了」

  一個人還沒說完便有人給他訂正說占領廣播電台的是學生──大學生。
「電台向全島廣播了。」那個人繼續著說「要全省人都出來響應他們把事件往全省各個角落擴大下去,他們說得很悲壯很激烈。」

  這時候公園門口又發起怪叫與騷亂,同時有人說一個女人挨揍了。果然在那一堆人群裡此時有一個身穿旗袍的女人拉著自行車狼狽走出。

  「嘴巴都給打紅啦!」

  另一個看著那個女人說。在很不明亮的日光中我看見那女人的耳下左頰上有紫黑的痕。

  晚飯後又和江先生再出醫院大門口。在齒科的窗外有四五個人(三男二女)彎著上半身,有的把肘支在窗台上,都靜靜的在聽取話匣子的報告。電台此時正在廣播民眾和長官公署交涉條件的經過。

  醫院的大門全關上了,只開著左邊一個側門給人出入。出入的人稀少,街道靜悄悄地沒有多少行人,望出去全街死氣沉沉,有如死市。公園的樹木在沒有星月的黑昏夜光裡聳立著,有如一叢叢的黑椎,地下全是這些樹木所投下的黑漆漆的影子。這些黑影一個個都像藏著無窮的恐怖。草木皆兵蓋有如此。

  回來,江先生拿福佬話(他是福建人)逗引正在談論得興高采烈的門房,該處聚著幾個人。

  「他媽的!」門房說: 「那個長臉鬼今天便宜了他,沒有出來。我真喜歡他也給人打得血流才好。媽的存一個月的藥祇拿二十塊錢。」

  「全街的店舖全關著門,街道上這裡那裡都有民眾在燒東西,菊元(新高公司)的東西,啊呀!燒得太多了,布是整匹的燒,還有做好的衣服,整套整套的多可惜呀!還有毛織的呢,但是他們卻不要這些東西,只管燒,不能燒的全砸毀,像都迷了心」一個婦人眼中像是這一切高貴的東西在她面前燒掉,不捨的嘆惜的說。

  「葛(敬恩)秘書的兄弟們開的公司不也都給燒得精光了,那要合算錢,恐怕至少也在幾千萬以上。」一個男人說,「可是燒了應該,自從光復以來好像他們才能夠做事業,台灣人吃他們的虧還不少呢!」

  「今晚還是完不了。大學生都出動了,在全街裡向民眾演說,他們說他們要幹下去,徹底幹下去,希望大家能幫助並且擁護他們,民眾都在××街集合,拿著大鼓銅鑼,還有一面旗子!」

  正要回身時邱崇城先生來了。江先生先走了。我於是和邱先生進了有一排排塞滿各色各樣的瓶子的藥架藥櫥的藥局。今夜值宿的是邱先生,另外還有一位福佬人──年輕藥局生。

  「聽說今晚要襲擊東門町太平町呢(外省人的住宅最多的地方) 」

  有二個護士進來了,「我來取破傷風的藥兒來的呢。」其中的一個說著打開一架櫥子找出一瓶裝著白色的東西的瓶子來。

  「受傷的人還是一個接一個的抬進來,院裡的藥到底要為這些豬白賠多少呢?」提起外省人來,台灣人全都一個情緒──恨。

  七點半在回病室來的一個電燈光照不到的過道上,碰見三個穿著白衣的醫生們正在勸止二個︵這也是院裡人︶手裡提著醬色皮包要回家的男人。

  「外面情形很嚴重,已經佈下戒嚴令了。」

  ◎補遺:藥局年輕福佬人的話「人們說台灣必須經過三個階層才得到和平。即  一、歡迎。二、(按)‧‧ ‧‧ 。三、革命。」可憐他也和一般人一樣以為這回的事情即是革命。

  編者按‧‧ 原文漫散不清楚。

(待續)

台長: 編輯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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