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人大概很難理解,為什麼台灣人選舉可以如此激情,為了自己支持的候選人落選,竟然可以在總統府前哭喊叫鬧達一周之久。即使到現在,也還繼續在中正紀念堂集會演說,久久不肯散去。
「他們是在悼念一個逝去的國家呀,」我說。
320的那個晚上,我和女友坐在家中的沙發,看著連宋支持者如喪考妣似的哀嚎,心中卻感覺十分平靜。我對自己的反應也感到奇怪,為什麼我可以如此的冷血?記得十年前的時候,我是新黨的堅定支持者,那時「捍衛中華民國」的口號喊的震天價響。怎麼現在看著中華民國走入歷史,卻如此無動于衷?
我想,能夠有現在的平靜,我思想上真正的轉淚點,應當是在認清中華民國就是台灣的那一刻。
「你的國家在哪裡?」這是一個近乎白痴的問題。很不幸的,在我們這個國家,卻有很多人從來沒有好好的去思考這個問題。美國在哪裡?當然在美國。日本在哪裡?當然在日本。中華民國在哪裡?在。。。中華民國?還是,中華民國在台灣?
其實台灣人民並不是像部分有心人士說的是一邊一國。當你問絕大多數的台灣人,中華民國的首都在哪裡,他們會回答台北,而不是南京。當你問絕大多數的台灣人,你的國家有多少人口,他們會回答2300萬人,而不是13億。即使是所謂的統派媒體,在稱呼「我國GDP成長率」的時候,也絕不會把隔壁國家的經濟數據算進去。當你真真正正去想的時候,就會發現,台灣人民所爭執的,僅僅是我們的國家叫什麼名字而已。真的,如此而已。
如果你能夠認清中華民國就是台灣,也許你就會和我一樣,發現其實不管叫中華民國,或是台灣,都不是關鍵。真正的關鍵在於,我們所處的這個島嶼,我們所在的這個國家,是一個獨立於世界其他任何國家之外的國家,而只有我們,才是我們自己的主人。只在意「中華民國」這四個字,而不去思考她所代表的國家到底是什麼,是一件極為荒謬的事。就像說,不管你叫他章孝嚴還是蔣孝嚴,都跟他是不是蔣經國的兒子毫無關聯。重要的是實質內在,而不是表面形式。
既然如此,我們真正要決定的,只是哪一個名字比較適合我們這個國家而已。弔詭的是,這個問題在我們的國家也許是個問題,但是在國際上卻幾乎毫無疑問。在任何國際主流、非主流媒體,我們都是叫台灣,我們的總統叫做台灣總統,我們叫做台灣人。這個國際社會淺而易見的事實,竟然有這麼多台灣人看不清,著實令人吃驚。
中華民國這個名字伴隨了我們很長一段時間,但是她不是一直都存在的,以後,也終將漸漸逝去。這令人有點感傷。但是,歷史上改名換姓的例子太多了。中國的每次改朝換代,還不一樣拋棄前朝的名號?我們的祖先用的是漢、唐、宋、明當做國號,不管當時是多麼的轟轟烈烈,時候到了,還是得轉身落幕。
其實我一直覺得,能夠活在歷史的這個時點,身處在台灣這個島嶼,簡直是極為特殊、幸運之至。我們在這個月所經驗的,確實像是中國歷史上的改朝換代。而今在中正紀念堂的那些同胞,就像是明末清初哀嚎大明王朝消逝的子民,或是清末民初哀嚎大清帝國消逝的滿清遺老遺少。這是一個多麼特殊的歷史分水嶺,多麼重大的歷史轉變,所以我絲毫不訝異目前看到的那些激情表演。
而面對中華民國,在那個320的晚上,我只想說,辛苦你了。你陪伴了我們這麼多年,經歷了這麼多的風霜,吃了這麼多的苦,可惜我們終究還是得說再見。你早該在1949年就消逝了。你在我們這個島嶼,渡過了意外的餘生,我們也算對的起你了。現在,我們已經成人了,該走自己的路了。請你好好保重。在我們的歷史,你將永遠佔有一個不可取代的地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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