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五回~冠軍是我們的
五個主力一回到場邊,無不用手撐著大腿,或接過其他球員遞上的水拚命地喝,喘氣聲總止息不住,每個人都好像是用盡全部的力量,才不致不支倒地。
潘教頭仍是一臉認真嚴肅,手卻不再交疊胸前,而自由地隨著激昂的說話擺動:「這裡十二個人,除了子安和金鷹,全部都是在半年前才加入可立籃球隊的。我們可立的丙組,上年只得個第六名,我們是從一無所有開始的。但這半年來,你們由各成組群慢慢地凝聚,成為一個真正的團隊,共同為一個目標而犧牲一切,艱苦地鍛煉著,才終於讓球隊今天,來到了這裡。
這六個月來,我一直在旁看得很清楚,你們每一個人,都在不斷進步。子安開始有對球隊的擔當、金鷹不再擔心體力不繼、亞步終於肯用腦打球、神眼中也有了隊友、肥威沒再急躁不穩、即使是坐在板凳的每一個人,都更努力了,更努力去完成每一次的訓練,更努力去追趕正選球手的進度。這一切一切都是有目共睹的,都讓我為你們感到無比驕傲!
現在,決賽只剩下兩分鐘,這兩分鐘將會決定你們以後一生的心情。是拚盡全力獲勝?還是因參加了陸運留下一生的遺憾?起碼在這一刻,你們是可以選擇的!」
神和子安幾乎同時道出:「我們也很想盡情地打,只是……」
「只是體力無法應付?讓我告訴你們,我打了二十多年籃球,很清楚。最後一刻的勝負,與天份的高低、實力的強弱、體能的多少無關,一點關係都沒有!最重要的,是那一方有更強的爭勝決心!能夠以精神凌駕肉體的一方,才能成為真正的王者!
代表可立參與這場比賽的,不止是我們這十四個人,你們看!你們的女朋友、師兄們、那一大班穿著可立校服為你們喝采得聲嘶力竭的觀眾……
出去,拿出你們對籃球的熱誠、對冠軍的渴望、還有對支持者的承擔,把冠軍搶過來。封神是上屆冠軍,他們驍勇善戰,不會輕易把獎盃遞給我們,不過我們付出過這麼多時間、汗水、努力,冠軍是屬於我們的!去,上場把冠軍搶過來!
最後再喊多一聲,來!」潘教頭畢直地伸出右手,又馬上被疊上了十多層。
「可、立!」震出這一聲後,五位黃衣鬥士昂首闊步,更是勢如猛虎,不顧一切也要成就這三分鐘的燦爛。
肥威快速運球過半場,神接過傳球,在劉川峰面前卻起手不得,便跑到底線扔給蟄伏三分線零度的金鷹,後者正起手,便聽一聲:「哪有這麼容易?」
劉川峰的兩張手掌交疊撲來,讓金鷹一時拿捏不到與籃框的距離感,加上原本守員的緊貼,只能勉強依憑感覺快快出手,免招封阻。
球果然在框上轉了幾個圈溢出,可立人無不扼腕。子安被陳朗辰壓在外圍,即使跳高也鞭長莫及,又忌憚對手的陰險,看亞步立時躍起握住了球,才感安心,身旁便是一虛,深知不妙。
亞步不防陳朗辰在下面搶到,腰便落在其肩頭,整個人橫摔下來,一驚之下球也丟掉。豈知後者竟不理會,撿球便跑過快攻,雖非犯規動作,但大家心中明白其用意,場內場外無不嘩然,即使兩分入帳,打氣團也感面目無光,不願吶喊。可立這邊更是罵聲不絕。
只見亞步立即站起,咬緊牙關,沒說一句話,便回到自己進攻的位置。潘教頭不住向球證投訴,卻也沒打出換人手勢,比賽繼續進行,可立落後了四分,但時間只賸一分半鐘。
可立各員雖為震怒,卻不敢輕妄,一切以勝利為目標。仍在後場的肥威,一瞟到了又站在右邊角落的射手虛位以待,即從腰際直線送球。金鷹這次沒被劉川峰協防,本應可馬上拔地投射,在大家凝注動作,各封神球員趨近阻撓時,他卻選擇賭上一把。
金鷹雙手一揚,竟是榥子,待封神得分後衛飛到空中,才向對方躍去,於身體接觸後左手雖受影響,卻拉出右手,仗著一向的眼界和射術,與剛剛同一位置投過的手感將球擲出,球碰前框彈高,落下再觸到後框……
直到球證打出手勢:三分算進,外加一個罰球,全場爆出一陣歡呼!不僅可立,封神那邊竟也有幾個打氣團人員忍不住振臂呼喊出聲。亞潘大聲揮著臂喊:「YES!」更是鮮見的激動。金鷹倒抹了一大把冷汗。
罰球時間,子安與陳朗辰比鄰分站左側鎖鏈圈。
「你把我們惹毛了!」向來溫和的子安盯著對方道出,上一次是金鷹,這一場是亞步,哪能不火大?
「呸,那又如何?」
除著呸的一聲,子安的面蒙上了一片口水花:「你惹怒我了。」用球衣拭去髒物,語調是平靜的,真正的怒火卻在心中高度燃燒。
陳朗辰暗叫可惜,料想不到友誼賽上一見隊友受傷便發瘋亂打一通的子安,這時竟能如斯沈得住氣,若是打將過來,拿個技術犯規出場倒是對己隊大有幫助。
一切都讓精明的劉川峰瞧在眼內,才知道陳朗辰大半場的守規,只是為了在球證面前搏到好印象,以便關鍵時刻行兇,便不住搖頭,對隊友極是失望。
金鷹罰進球後才抽亞步屁股:「這樣不就追回了?那下不會白挨的。」但戰友只硬生生點了下頭,想必是痛到極處。遙想當天自己一著道兒即要送院,便對隊友佩服得緊,還有兩分鐘而已,一起撐下去吧,把屬於我們的冠軍獎盃搶過來!
封神控衛組織攻勢,自然交給劉川峰,本來戮力奮戰的他,此時因為故友的所作所為反帶點心不在焉。同時神這關頭死命的防守卻加緊數倍,腳步假動作也每每被他跟上,正值躊躇,又環視一眾隊友,都被對手緊緊地盯死,可立的球員都像吃了甚麼興奮劑似的,明明已沒勁,但一暫停出來便成了五頭猛虎。
忽爾場邊有人喊出:「進攻時間只剩五秒!」劉川峰才猛醒,此時即使找不到機會也得強切硬來。右手右足一個虛晃,即向左切入籃下,神緊緊地貼著肩頭,爆發力怎使得上?一剎間瞟到子安竟撲來補防,潛意識便拉後控球的左手,準備扭給無人防守的陳朗辰,但抬頭以察其站位時,看到他森然一笑,心中一寒,手卻是僵在空中。
子安見有空隙,旋把球掃走直奔,神和劉川峰緊隨其後,怎能跟上暴跳如雷的好手?忽見到了對場對罰球線子安突然龍行虎步,雙手握球,順著腳步,舉手躍起……
場中突然一片寂靜,全部人,包括球證、教練也屏息靜氣,即使這分明是灌籃的準備動作,但從未聽聞過在丙組的比賽也有人可做到。劉川峰深知時間只餘數十秒,若灌籃成功讓可立奪得領先和氣勢,己隊則陷絕地而不復,無論如何也必須全力撲上阻止。
只是說時遲,那時快,子安已把皮球塞入了籃框,防手只能拍著他的前臂,尖叫咆哮此起彼落,觀眾席上盡是站立的人海。主角呆呆地望著雙手,委實難以置信,火熊的意志竟能讓疲乏不堪的身軀,帶來人生第一次扣籃。以精神凌駕肉體,他真的做到了!還得感謝陳朗辰的口水花呢。
罰進一球後,封神也喊出了他們最後的一個暫停。
封神發球,潘教頭道在二十秒的時間,只有進三分才能追平,便以子安、亞步、神三名有高度優勢的選手防守外圍射手,千叮萬囑他們不要犯規。劉川峰也不焦急,待還賸五秒時才與控衛使個眼色。
控衛從右跑來,他緊貼而過,神被擋走,換成亞步跳起,劉川峰見他躍偏了,也畢直跳投,球穩穩地進框,但手捏著腰、身體綣曲的亞步的慘叫卻蓋過了破網和哨子聲。可立隊員蜂擁上傷者身旁,都知他一使勁腰痛便讓其身子偏移,才在空中直跌在地。
肥威搶在所有人之前,抱他走往場館的醫療室,大家也跟在一旁。亞步沒有喊痛,只是微笑著說:「把我們的冠軍獎盃搶過來,拜托你們了。」便閤上眼。
亞步,支撐可立禁區的中流祇柱,在子安和神被封鎖的情況下,硬是拿下十二個籃板十四分的雙雙成績,往昔人見人厭的搶聲自大狂,到此時雖不能彈動,卻贏得了所有可立人心底的敬佩與尊重。

第三十六回~養兵千日
全員齊整的可立尚且只與封神拉成均勢,四十分鐘打個五十二平手,終須進入加時比賽。然而如今缺了亞步這一要角,亞Ta尤為魯莽、陳曉偉與六呎又缺少作戰經驗,無論怎變法可立禁區總會大打折扣,讓封神輕易有可乘之機。這一來優勢就倒在封神身上。
神在潘教頭剛回來時,就立即搶說:「讓半柏上場吧,所有漏洞由我擔當。」
潘教頭孤疑,一方面知神素來穩定可靠,一方面擔心半柏力又不逮,便別過頭問:「你有信心嗎?」
「我這半年來,就是為了等這五分鐘。」半柏起來,說完逕自拉腿熱身。
加時終於到了,可立竟然排出一高四矮的陣形,四位主力固然維持出賽,只是無人想到第五個人,竟是一個矮矮胖胖,半點不靈活的十四號球員。
子安的怒氣和激情似乎還未隨那驚天動地的扣籃而消耗,反有越演越烈的趨向。事實上,亞步最後的那一句說話深深地烙在每個人的腦海,烙在每一個燒得火紅的心頭。
跳球自然是子安勝場,肥威一接便先穩定局勢,他已經改變了,即使是摯友受了傷,也不會亂投發洩,因為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總冠軍,這也是摯友對己隊最深的付託。
只是眼見各人都防得死死的,扭轉過局勢的金鷹更是遭到一近一遠的外圍守員緊盯……對了,那即表示己隊必有人有空間進攻,故看到站在四十五度三分線的黃衣球員,便扔球過去。
半柏接過,無人來防,立即起手,三分球進空心籃,可立甫加時便取得領先。大家只道是這後備一時好運,己隊在歡呼之外也大叫好險,封神諸將嘆口氣又進攻。
不過,由於亞步退場,可立禁區猶虛,神不能棄劉川峰不防,子安再神勇無匹,同時面對兩位高大對手亦頗吃力。可立只得讓三名球員將外圍守個密不透風,神遊走中距離兩邊隨機會補防,封神才久攻不下,終於能擲予陳朗辰,他跳起左手格負子安的臂,右手勾射,三犯在身的子安投鼠投器,了然他是目下唯一禁區選手,一旦纏上犯規問題,可立便萬劫不復。
陳朗辰苦練已久的側身勾射,終於也框上轉了幾圈後入籃,打鼓團像渾然忘記他方才讓天下不齒的行為,呼天搶地的為他打氣。「DeFen、DeFend、DeFend」的聲音又響徹會場。
潘教頭洞悉形勢,立即以六呎替換肥威,囑咐神控球,好使攻防均有表現。
當肥威回到板凳時,便見教練橫出手掌邀他相擊:「這是你打得最好的一場,好球。」十一個助攻八分才一失誤,一洗Turnover之鬼惡名,整場打來不慍不火,是貨真價實的躍進表現。
神控球在手,便向金鷹佇立的右方偏去,守方知道過金鷹與神的在關鍵時刻表現的數據,亦嚴陣以待地將防守網向右移,神雙手一佯橫傳引開注意後,高高地扔給對場的半柏。
又一次機械式地接球,起手,三分破網聲,跟隨著的卻是阿柏前所未有享受過的喧囂。第一次,大家都以為他是仗著甚麼天大的運氣球才會滾進去。第二次,他還是那麼堅定,那麼準確,那麼不以為然,大家才認得,才肯承認,這是他的實力,從零開始建立、儲備已久的實力。
可立四分領前。
之後兩隊依舊拉据,即使有六呎的身高優勢,畢竟缺少了亞步打前不顧後的堅壁,禁區頓成了一大缺口,幾次劉川峰喚隊友貼身擋過神後便往六呎切去,高技巧的上籃進了帳還搏得罰球,才讓局勢得以持平。
而在半柏投進第三個三分球後,他也成為第三個被封神派人專職防守的球員,礙於其矮胖慢速的天資限制,再也得不到甚麼射球機會了。幾十個晚來堅持、用心地苦練,就僅僅是為了這三個遠投?值得嗎?半柏從來無悔,即使是連上場的機會也沒有,起碼他心裡知道,他的青春,曾為這顆橘紅的皮球落力地奉獻過。
最後關頭,可立仍以兩分領先,神從左邊底線先以「驚天第一步」起步便跳,讓貼在身前的劉川峰側在身旁,只見其還有可能封截便將舉過頭上的球畫半圓到腰,連陳朗辰也認得這是傳說中的「扭轉命運之走籃」起手式,忙趁劉川峰躍勢轉衰時撲上攔住。
神這次無繼續畫圓,反以右手直推,待過陳朗辰腰際後便扣腕,回傳子安,想將下半場開展的強手合作依樣畫葫蘆。
子安見球飛來即雙手緊抓,知要趁對手分身不暇之時盡快出手,然經過多次體能透支,特別是加時賽要一個人東奔西走看顧禁區後,早已衰耗,但在這關鍵時候仍要奮力一跳,但求擦板命中。
這一點遲疑和疲憊,便讓劉川峰的巴掌掃了過來:「這是還給你的!」卻由於跳得太拚降落也得用手撐地,一句話卻顯表現出其強烈的好勝心,念念不忘下半場給子安盜球扣籃之辱。
陳朗辰轉身一見便搶過球來,趁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攻往前場,卻那夠神、金鷹跑得快,給纏上一、兩下,控衛在旁走過卻不肯傳,稍頓足便成了個五對五的陣地戰。這時正是他佈署已久的最後一步,整場比賽用盡辦法掃走禁區對手,偶爾讓劉川峰意氣風發一下,然後趁大家都疲憊不堪的時候,獨挑大樑成為人人都擁戴的贏球英雄。
不過此時被神和折返的子安苦纏著,在三分線頂端想要發難卻半點使不得。不消一回,看見劉川峰已踏在左側,伸手欲接球,看準空隙打算攻過去為封神追平分數。幾乎所有人都小心靜待他接球後又有何高難度動作,陳朗辰卻隨手把球擲向右方的控衛,一聽「這球有點難猜?」後,一名黃衣球員又帶著:「但誰叫我是金鷹?」絕塵而去。
金鷹一看身為中鋒的陳朗辰竟逕自控球來攻,夾擊也不分球,便猜出他的心思。此刻他死命衝刺,心裡但求萬莫錯失這黃金機會。好不容易來到籃下起跳,才覺腳下無力,便拉橫右手,以迴旋力硬將皮球剔上籃板,自己卻倒在地上。
今場他共進五個三分,拿三個盜球,最重要的是關鍵時刻屢建奇功,智取力奪,從不手軟。
球在框上轉了三圈後跌進網中,可立人人海式呼喊、隊友振臂喝采、潘教頭揮動握緊拳頭的手尤為激動。
在最後六秒,得到了四分領先的絕對優勢,已是穩勝。任劉川峰怎推那最後的三分球,可立仍是以六十七比六十三拿下最後的勝利!
陳朗辰懊悔不已,雙膝立時跪下,竟流下熱淚,各隊友心底對他不是不齒,就是埋怨,也就沒人理睬。只有一個從來當他好朋友的球手攬著他肩頭,矮身穿過其臂下扶起他並肩而走:「好兄弟,把眼淚抹乾。只要我們同心協力,冠軍總是我們的。」一句『同心協力』更是深深地撼動陳朗辰的心。
勝方先是後備席球員一湧而上,好事的煙雨明明已激動淚流,給神遞上毛巾還不禁問:「你騙人啦!倒還有甚麼會比這冠軍更珍貴的。」
「很多,例如妳有一顆我所知道的這世界上最漂亮的心。」神擦過去滿臉滿手的汗水,卻擦不走這場他助攻助守、將個人主義全拋腦後、十七分六個助攻的全能表現。
此時亞澤亞沛和楊惠中已從觀眾席,拉來了一幅自製,寫有「我們可立,七場全勝封王」、金燦燦的橫額過來作賀禮,肥威、金鷹、子安又怎敢不馬上來去幫忙。
身材還是比所有人高一截,極是突出的子安,在決賽也絕非庸手。十四個籃板十二分的成績只是其次,最大的功勞可是將對方的二號主力整場下來完完全全地守得死死的,並以一記超越自己的飛身灌籃帶領全隊成員敢以、能以頑強的鬥志戰勝幾近虛脫的肉體,奪下這場可能是彼此人生中極具標誌性的勝仗。
當大夥兒都擠好在採訪記者的鏡頭之下,才發現最重要的潘教頭不知跑到哪去,大家覺得沒有他就沒有可立籃球隊,都說缺了他便不拍照。場面正鬧得僵,便見潘教頭也從場外衝回來,雙手之上卻多了一個亞步:「這樣才是一隊嘛!」馬上攝入鏡頭的中央,大家都笑得前所未有的滿足開懷。
「嚓!」的一聲,快門把一切也記錄下來。照片的影像是永恆的;就像這半年火紅著的可立精神一樣,將會永恆地在每個人的人生中發熱發亮。永遠奮戰到底,永遠我們可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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